「您的意思是……哎呀真的,防衛的動作好像不大積極呢。」操作員適時地大驚小怪起來。
「要是光是不積極倒還好說了。」局長也覺得操作員的說法人情味過濃對於網路防衛來說,還有什麼積極不積極的。「他們好像是在欲擒故縱。」
「我明白您的意思。」操作員附和道。「他們故意誘惑我們進去,可是真到了裡面卻發現也沒設什麼圈套,只是總有什麼東西在阻擋我們。」
「實際上他們是想拖住我們。」局長的牙間流露著摩擦出來的響聲。
「拖住我們的注意力。」操作員準確地補充道。
「必須馬上實施下一套計劃。」局長多少有些氣急敗壞。「這邊不要撤,讓他們認為我們的注意力確實被拖住了。」
9
「我們還忽視了哪些地方?」我幾乎是有些小心地問道。「我覺得他們可能已經越來越接近真正的目標了。」
「我們也越來越接近真正的目標了。」防衛總監胸有成竹。「別擔心,他們沒剩下幾招可用了。」
「那麼究竟還剩下哪幾招呢?」我一定要問出個究竟才能心安。
「比如一些特別傳統的和特別經典的。」防衛總監的語氣有些嗚嚕嗚嚕,同時他開始調看一些網路以外的例行監視引數。「放心,不會有什麼更為先進的方法了,他們的技術已經到頭了。」
可我還是不太明白,默默地在腦中複習著間諜這一行當的必修歷史。
「虧他們想的出來。」防衛總監在進行了一系列的調研工作之後終於爆發出一陣愉快的笑聲。「原來是非常經典的聲波震盪,正在對我們的地下室進行巡迴考察呢。」
「傳統的有如諸葛先生的木牛流馬。」我在一瞬之間明白了對方的企圖,差點也笑出聲來。
不過具體原理我已經不記得了。好像是通過遠距離的雷射技術,記錄會議室玻璃更尖端的技術應該是記錄屋頂和牆壁的微弱振動,捕獲與會者發言的聲波資料,最後再經電腦還原成人聲。這的確是一個相當古老的方法。
「對付這麼古老的小偷,我們可還有相應的舊式警察?」說實話我還真有幾分擔心呢。
「我們保留了一些各門各類的都有。」防衛總監語氣肯定地向我保證。「還沒有全部退休。」
接著,一束束頻率不同方向各異的干擾波束便左右開弓上下跳躍著撲向位於地下的各個房間當然也包括真的會議大廳。這些房間本來都是具有各類防範設施的,諸如防止網路竊聽和干擾之類,一向戒備森嚴,現在我們要做的無非是讓它們恢復自己的自信。
當然,測繪工作者們的傳統招術並不止這一項。於是接下來,他們便向考古學家一樣一次次試驗著歷史上的著名方法,然後一次次重演著失敗的結局。
10
「我們的企圖好像被發現了。」操作員第一次有些緊張,也許局勢的發展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局長馬上俯身過來,注視著螢幕上顯示出的資料。
「他們有警覺了?」
「不光是警覺,好像已經開始有所防衛了。」
「這可是最後一層裹屍布了。」局長喃喃自語。
「您的意思是說……,」操作員奇怪地看著局長,沒想到原來局長還瞞著他另有安排。「它還只是裹屍布而已?」
「不錯,儘管我真正派出的間諜十分出色,但我還是需要謹慎再謹慎,小心又小心。」局長在為他的秘密部署做出解釋之後,頓時感到有許多話要說。「現在,他恐怕只能自己面對了。」
局長擠開操作員,親自操縱起電腦來。於是畫面終於讓位給了那位真正的主角。鏡頭被逐漸推進,由遠而近,直至放大成為定格的特寫。
11
與此同時,在我們這一邊的螢幕上,這位演員也經歷了同樣的變化。在經過了多次的甄別和複查之後,我們終於得到了這一十分古老的最新情報。監視裝置追隨著他矯健的身影從他發現了地下基地的入口開始,直到他拿到所需物品後準備返回地面瀟灑得一如傳統影片中的經典英雄。地下世界雖有遮蔽,但他肯定還是有辦法發射一些文字和影像資訊的,不過看起來他的本來目的是衝著基地的研究實物去的。在他迅捷而簡約的整個行動過程中,我和防衛總監自始至終都驚訝地悄然息聲。
從開始到結束,一系列行動可謂迅雷不及掩耳。防衛總監不得不無奈地認可了這一事實:
「他終於露面了。」
我沒有作聲,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腳上趿拉著雙鐵鞋費了大半天功夫,沒想到到底還是折在他手裡了。」防衛總監十分感慨。
聽到這話,我反而冷靜了下來,語調平靜:
「看來這時候咱們好人這一邊也需要一位主角上場了。」
「那叫正面人物。」防衛總監糾正道。「是誰?」
「我。」
12
我進入通道的身影很快便投射到測繪局的電腦螢幕上。
「天哪,那是防衛司的反諜報人員星河!」局長失態地驚叫起來。
「必須趕快通知演員!」雖然局長已經重新定義了那位演員的身份,但操作員還是習慣於以前的稱謂。與此同時,他迅速開啟了各種通訊聯絡裝置。
「第一,沒有這個必要我相信他的應對能力;第二,即使有必要」局長沉吟片刻,「現在也來不及了。」
螢幕上,我已與對方短兵相接。
基地入口處,一陣槍林彈雨。
13
「您真出色。」激戰方止,我便發出由衷地佩服和讚許。
我撕開襯衫,包紮好胳膊上仍在汩汩流血的傷口。他顯然也受了傷,槍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好萊塢戲裝已經髒的不成樣子,但氣度依舊。他偷竊的樣品被我用槍擊的粉碎,目前我唯一的優勢就是手裡還有武器可以指著他。
「一般出色。」他衝我笑笑。
「不過告訴你,在如今這個電子與網路決定一切的時代,沒有英雄。你失敗了。」
「那最後幹嘛還需要你我在這裡喝茶?」他夾雜著喘息的話語虛弱無力,但仍不忘調侃。「您不得不承認,最後還得指靠真人吧。」
「您能帶走什麼?」我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樣品碎片。
「膠捲已經轉交給了我們的交通員。」他絲毫也不掩蓋自己洋洋得意的神情。「‘交通員’這個詞‘在如今這個電子與網路決定一切的時代’是不是顯得陳舊了一點。」
「一般陳舊。」我儘量保持冷靜,小心地退後一步,以免在受騙的恍惚中被他奪了槍去。「交接地點在哪兒?你該不會告訴我是通風口吧。」
說實話,剛才前來與他交鋒的路上,我便突然想到了這個科幻作品中永遠被言說的漏洞。
「正是。」
「那麼您放心,那位報紙傳銷員目前也在我們的掌握之中。」我也同樣抑制不住沾沾自喜。「不過他和您一樣最終都是會被釋放的。」
「那是因為貴司和局裡有協議:互相不扣留對方的人。」他的語氣中沒有沮喪。「並不是因為你們多麼仁慈和寬宏。」
是的,經過千百年來的對峙,目前間諜行業已經有了行會的性質。我們各為其主,因而需要互相幫助。
但是他應該沮喪才對。
14
就在我們即將分手的那一瞬間,對方的普通呼機開始了難以覺察的震動,但還是被我受過良好訓練的耳朵捕捉到了。行動已經結束,一切都可以公開了。
他先是自己瞄了一眼,然後出示給我看,不過依舊沒有喜形於色。
上面顯示著如下字樣:
「來自測繪局長:剛獲上級部門指令:已通過網路成功劫獲樣品的部分資料,可參考價值待分析。你部的一切掩護工作已告完成。」
「你事先知道?」這就是他沒有沮喪的原因?
他搖搖頭。「但是我知道,在這個電子與網路決定一切的時代,我們真人的用處從來就是佯攻。」
「那最後幹嘛還需要你我在這裡喝茶?」我說這話的目的只是不想看他苦笑。也許,也是為了使我自己的職業自豪感不受傷害?
「您的呼機也來資訊了。」
「我知道。」我目光直視著他。「可我的指令需要保密。」
他點頭笑笑,表示理解,然後與我告別分手。
我檢視呼機上的資訊。那是總監大人的嘆息。
「來自防衛總監:剛獲上級部門指令:網路已成功阻止有關樣品的全部情報失密,部分失竊資訊所造成的損失待分析。你部的一切防衛工作已告完成。」
如果這是一紙訊息,我還可以把它撕得粉碎,然後讓碎片在風中飄逸。可是現在,我總不能把呼機摔了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