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睜著眼睛去感受看不見的物體嗎?""理事"試探著建議。"也許……我可以試試。"
"我想不行。"我仍陷在自己的沉思裡,沒有注意到"理事"的想法。"讓一個視力健康的人按照盲人的思維方式去行動?這恐怕很難,至少需要一段適應期才行。要知道人類在失去某種功能之後,是不能很快調整好自己的行為方式的,當然這對你們電腦來說十分簡單——"說到這兒我的心底*蝗簧涼桓瞿鍆罰蟻亂饈兜匕涯抗庾螄允酒鰲*
"我明白你的意思。""理事"一字一板地說道。
"噢不,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此地無銀地連聲辯解,但在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
"這艘飛船對我們很重要嗎?""理事"大概沉吟了片刻才又開口。
"不,它只是一艘十分普通的飛船,價值還不足你的三分之一。"我故意把語氣放緩。"但是,生命對於他來說卻很重要。"
我想"理事"一定是在數億分之一秒內便明白了我話中的"他"是指誰。
"我明白了。"
"有沒有辦法……"我突然覺得有些於心不忍。即使不採取任何行動,單是探討這樣的一個問題也一樣過於殘酷。"有沒有辦法不損害你的視覺系統,只是暫時關閉它?"
"不能。"我感到"理事"在說這話的同時好像在笑。"那樣的話效果就如同人類想閉眼但又總想睜開一樣了,何況我還根本閉不了眼。"
隨後我們倆足足沉默了一分鐘,相對無語。
"我在失明之後,還能夠再看見東西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對於一個生物電腦來說,培植是整體進行的,單獨培育出來的視覺系統很難與之相匹配。我想,那就是不能了。
"雖然你不說話,但我還是能理解你心裡的意思。""理事"見我無語便開始自說自話。"那就讓我最後再看一眼這個世界吧。"
用"一眼"這個詞也許並不準確。我聽到飛船各處的視覺探測器同時被開啟,並zi(左"囗"右"茲")zi(左"囗"右"茲")作響著來回轉動。可憑心而論,在這個偏僻的宇宙角落又能夠看到什麼呢?只有黯淡得幾乎無光的星空,只有熟悉得令人厭煩的飛船,以及——即將奪去它視力或者說光*韉娜耍*
我沒有說話,我說不出話來。
"其實對於一個電腦來說,有沒有眼睛是無所謂的。"
聽到這句自我安慰的獨白時我實在忍不住了!"等等,也許咱們還有別的辦法。"
"晚了,我已經切斷了視覺系統。""理事"平靜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就像你看到的,我沒有絲毫痛苦。好了,現在我們開始吧。我們好像已經耽誤了5分鐘了。"
是的,雖然只有5分鐘的猶疑和動搖,但是對於一個電腦來說,卻已經很長很長了。
從我的角度望去,飛船的外機械手在沒有任何承接物的情況下被準確的操縱著,優美而準確。我曾見過視力健康的外科醫生做開腹手術,其優雅而藝術的姿態與眼前的動作如出一轍,但我不知道假如真有一位盲醫生進行手術是不是也會如此嫻熟。我突然想到一個不恰當的比喻:就像是*餐繳爸心橇礁銎硬梅煸詵熘撇2淮嬖詰幕齜啊5液芸轂惆顏庵窒敕ù幽院v心ㄈィ蛭揖醯謎饢摶煊譾翡隆4聳貝絲蹋曳路鴰氐攪松倌曄貝鋃張宓仄菲雷趴蘋麼笫Π10髂蜆賾*"機器人學三定律"的論述:第一定律: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也不得見人受到傷害而袖手旁觀;第二定律:機器人必須服從人的命令,但不得違反第一定律;第三定律: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但不得違反第一、第二定律。而現在,"理事"正在用實際行動實踐著它們。
看不見的飛船艙門很快被切開,一名已進入昏迷狀態的女子被護送過來。
"但願還不太晚。""理事"一邊實施初步搶救措施一邊還很擔心。"可別因為咱們剛才的商量時間太長耽誤了她。"
"不會的,她很快就會醒過來。"我看著儀表上表徵生命的各種指數保證道。其實不用我說"理事"也一清二楚,雖然它已經失去了"眼睛"——我幾乎不敢正視這個事實。
"她很漂亮嗎?"
"不錯,她很美麗。"
"我很高興。""理事"的聲音依舊呆板而缺乏感情。"現在我們去哪兒?回家嗎?"
"回家。"
我頓時熱淚盈眶,只是不必再偷偷地擦去。
——原載《航天》1998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