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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樓頂·草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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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頭有這樣一張照片:一名青年男子坐在一個門檻上,笑著面對鏡頭。

我認識這個地方,這是一棟宿舍樓的樓頂,我上學的時候就住在這裡。它的本部遠在城市的北部郊外,而它的研究生院卻留在了城市的邊緣。

我也認識這個青年,他的名字叫郭威。現在,他已經死了。

關於他的故事,是範菁講給我聽的。她講述的時候,我的手裡就拿著這張照片,我的腳下就踩著這片樓頂。

那是一個陰天的下午,範菁與我漫步在兇案的現場,有意無意地提起了郭威之死。於是範菁開始講述,整個敘述陰暗而恐怖:

你知道心理學中有這樣一個實驗嗎?它叫作深度知覺實驗。

實驗室的地板是黑白相間的色塊,就像是國際象棋的棋盤。靠牆的地方有兩張高臺,檯面用的是與地面完全相同色澤和質地的材料,就是說也如國際象棋的棋盤一般。在高臺上鋪上透明的玻璃,但玻璃的面積不止於高臺,而是一直延伸出來,被兩個高臺架住。這裡要宣告的是,玻璃的強度是足夠的,足夠一個成人在上面蹦跳。

現在把一個初生嬰兒放到高臺上方的玻璃上,任他爬行。當玻璃下方是高臺時,他不會產生任何反應;但當他無意中爬到地面上方時,也就是說看起來他好像懸空了的時候,他就會感到驚恐,繼而大哭起來,不肯繼續爬行。

「我不明白……」我打斷她的講述。

「嗯?」她側目詢問,彷彿在問「你哪裡不明白」。

「在孩子眼裡,玻璃板下面應該是完全一樣的……景色,」我猶豫了片刻,才選擇了一個相對準確的非專業詞彙,因為我不知道專業詞彙應該怎麼說。「對不對?」

她點點頭。

「那他怎麼知道自己不是在一塊平板上爬行?」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是說那他怎麼知道玻璃板下面有深淵?」

我讀研究生時曾到學校對面的理工科院校選修過製圖課,學過製圖學的人都應該知道,任何在立面上看起來起伏不平的物體,其俯檢視都會是一馬平川,根本顯示不出任何厚度上的區別來。

「人眼看到的畢竟不是俯檢視啊。」她笑了笑,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要是你,你會不會有所感覺?」

「我想……會吧。」我已經有些明白了,但還是忍不住追問一句。「可這說明了什麼呢?」

「這說明人類具有深度知覺。」她回答說。「在這點上動物被分為兩種:一種生來就有深度感覺,一種則是後天學習來的——咱們人,屬於前面那種。」

她的回答已經和我的問題關係不大了。

「你好像要和我說郭威的事?」

「不錯,但必須先給你點預備知識。」

看來郭威之死與深度知覺有關——總不會與國際象棋棋盤有關。我有點不滿範菁的東拉西扯。

「就是這裡。」範菁停下腳步,指著一處樓頂邊緣。「他就是從這裡走下去的。」

走下去。多麼奇怪的詞啊!

「不錯,走下去。」範菁好像總能猜到我的心思。「你來看——」

她的手指開始向下方指點,我低頭看去,下面沒有任何建築,彷彿一片荒地。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你注意一下地面的情況。」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叫作茅塞頓開。我終於發現了其中的蹊蹺:憑著我超凡的視力,我看見那塊地面上居然鋪滿了極為細小的卵石,而這些材料通常是用來鋪在屋頂上作隔熱層的——也就是說那片地面宛若樓頂。再仔細些,甚至可以看出那些石礫間隙中露出的防水油氈——簡直就是一方屋頂!不仔細看的話,肯定會得出這一錯誤結論。我恍然大悟的起始點正是那張國際象棋棋盤。我的臉上不禁露出喜色,但這種喜色馬上消逝無蹤。

「你是說,郭威……他……他……」一時間我無法把不同的思路連線起來。「你的意思是說他沒有深度知覺?」

「他的感知覺系統完全正常。」

「那他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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