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殺死「五花彩球」開始,妖魔鬼怪便蜂擁般接踵而來,與我近戰肉搏短兵相接。在一個房間的一個巨大沙坑中,無數的妖魔紛紛跳了出來,好似無窮無盡。我機械地疾吐著子彈,毫不動情地將他們一一放倒。透過壓抑房間中虛幻的燈影,我看到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在我的槍口前紛紛倒地。一時間原本虎視耽耽地瞪視著我的魔鬼怪獸悽楚慘叫,血流如注。而當我自知不敵群魔而躲避到一邊時,我竟目睹了的怪獸間慘無人道的自相殘殺。——原來在沒有外來打擊的情況下,它們竟會自吃!
但我相信,最為殘酷的階段還遠沒有到來。
最令人心碎不忍卒讀的是「友軍中的從背後來的暗箭」,以及「受傷之後,同一營壘中的快意的笑臉」。
在我槍口的發言下,敵人畢竟越來越少。我獨自在漫長的走廊中跋涉,一路上都在尋找我的戰友,併為此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在這如系樓般迷幻的巨大建築系統裡,我始終找不到正確的出路,所有的牆壁都好象是站立在每一條我想通過它們而抵達目的地的路上似的。我幾乎懷疑,就連這些難以逾越的牆壁都是有抵禦意識的,甚至是含有惡意的。
據我估計,他們一定在擁有「傳送空間」的那片「地獄」地域徘徊。那裡是整個遊戲裡最為混亂的地方。
我用槍將怪獸們一一頂上空間傳送臺,把它們一一傳送到中央池塘。我必須消耗光所有戰友的武器彈藥才敢說服他們,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也就免不了要死人。不是我冷酷無情,我不怕犧牲在敵人的槍下,但我不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自己人面前做無謂的冒險。
最後一個被傳送者當然就是我本人。
但是這裡沒有他們。
也許,他們早已比我更快地到達了終點。這真是一次偉大的「集合」合作,只可惜沒有同我合作。想到這兒我不禁生出一股醋意。
我知道自己在「集合」方式和聯軍中不可替代的作用,可現在我卻遠離了戰鬥的主流,這使我本人感到無限悲哀。無論對我還是對聯軍來說這都是一個悲劇,因為我在孤獨地探索一條未必正確的道路,而他們卻從此失去了領袖和旗手。
不過很快,我便清理了思想包袱,重新披掛再度上陣,並達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競技狀態。我彷彿進入了一條理想的通道,不費吹灰之力便安抵終點,居然沒有太多地消耗體力和精力,一路上恍若夢中游魂。
然而終點卻讓我非常失望,因為莫名其妙地從通道口到達終點已使我有些沮喪,而那裡竟無一畦盛開的鮮花更令我驚詫不已。難道這裡不歡迎勝利者嗎?
我正處在寂寞高手的孤獨狀態中,突然發現前方平臺上有一個圓圈正蠢蠢欲動,彷彿行將升騰。我試著走上前去,圓圈突然沉降下去,裡面衝出一群人來。而此時我已失去了所有的隨身武器,他們不待我招架,便合力將我暴捶一頓,幾乎令螢幕前的我昏厥過去。
來人像來時一樣倏然消失,螢幕上打出這樣一行字跡:
「難道就這樣完了?」
難道就這樣完了?最後的結局難道就是這樣嗎?
我甚至懷疑這是遊戲公司臨時更改的程式。積我多年來玩電子遊戲的經驗,可以明顯看出這一尾聲部分從構思到畫面都有一種明顯的倉促痕跡。
但不管怎麼說,螢幕上還是不情願地吐出了「無敵」和「武器」的密碼,看來想迅速徹底地改動基本程式也不是那麼容易。
它們分別是兩組五個字母的字串。為了它們,我和我的同胞付出了難以估量的沉重代價。
它們的頭兩個字母都是「id」。事實上早在遊戲開始時它們就被書寫在了螢幕的邊緣,只不過後面的字母故意被甩到了畫面以外,讓人無從猜測。
id,在弗洛伊德理論中的意思就是「精神領域中最原始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