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登山,失蹤的機會之高,就像在紐約的地下火車遇劫一樣,實在太普通了。
布平吸了一口氣:「他的名字叫班德,是印度和錫金的混血兒,他的妻子卻是丹麥人,是一個典型的北歐美女,他們是在攀登阿爾卑斯山的時候相識的……」
我有禮貌地提醒他:「你說的離題太遠了。」布平略怔了一怔,現出一種十分古怪的神情來,揮著手,他的這種神態,使我一看就知道,他心中有一點話要說,可是卻不知如何說才好。
高空抽刀行為怪異
這使我十分奇怪,因為布平要向我講的事情之中,似乎並沒有什麼難言之隱在內的。
他又苦笑了一下,才又道:「當時,班德率領著一個七人小組在登山,已經攀過了五千公尺,頂峰在望,那天的天氣也很好,可是登山就像是在大海中航行一樣,意外隨時可以發生。他是領隊,在一處直上直下的峭壁上,他在最上面,其餘七個人,次第在他的下面,相互之間有繩索聯結著。」
我又「唔」了一聲:「攀登峭壁的情形我知道,你可以略過去,可以不必講得太詳細。」
布平瞪了我一眼:「突然之間,他在上攀之際,他剛才釘上去的一枚釘子鬆脫了,他整個人向下墜去。」
這是相當驚險的場面,可是我卻不覺得怎樣。釘子鬆脫,自然是一個登山者不可饒恕的錯誤,尤其是第一流的登山隊,在敲進一枚釘子之前,應該先弄清楚岩石的質地如何,因為那是和自身的安危有關的事。
可是就算釘子鬆脫了,也不要緊,登山者是有繩子聯結著的,每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五公尺到七公尺,第二個人也有著釘子和繩子聯結著,也就是說,他掉下去,至多下墜五到七、八公尺,就會被第二枚釘子穩住身子,他可以十分從容地再使自己回到原來的地方。
所以,聽到布平講到這裡,我的反應仍然十分平常。布平又瞪了我一眼:「本來,這種情形十分平常,可是班德卻在他下跌到繫住他的繩子,尚未拉直,也就是說,他下墜的勢子,還未曾被他下面那個人的第二枚釘子阻住之際,他突然抽出刀子來,揮刀割斷了他腰際的安全繩。」
聽到這裡,我也不禁發出了「啊」的一聲。這個叫著班德的登山家的這種行為,未免太怪異了,割斷了安全繩,那等於是自殺。
而且,一個人下墜五公尺左右,所需的時間極短,大約不會超過一秒鐘,他要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抽刀斷繩,雖然我知道登山者隨身所帶的小刀,大都鋒利無比,但是在那一剎間要作了這樣的決定,而且付諸實行,那麼這個人的神智,在那一剎間,一定是極度清醒的,也就是說,他一定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事!
那麼,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他存心自殺,一是他知道跌下去,並沒有危險。
我想到了第二個可能,所以道:「峭壁的下面是……」
布平道:「是一個山坪,有著極厚的積雪,可是,那山坪距離他落下去之處,有兩百十六公尺的距離。」
他這樣說著,向我望來,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在問我,如果我從這樣的高度跌下去,是不是有生還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