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依來幾乎語帶哭音:「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他,他……」文依來說的時候,指了指仍伏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瘦子」。
我抹去了臉上的水。先一腳把那隻「酒瓶」踢開了一些,然後,抓住了「瘦子」的手臂,想把他翻過來。在那麼窄小的空間中,要把個子十分高大的一個胖子翻過來。不是容易的事,我只把他的身子翻到了一半。就已經大吃一驚,因為「瘦子」看來,不像是一個失去了知覺的活人。我連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果然,他早已停止了呼吸,他竟然死了。
剎那之間,我心中的疑惑,真是到了極點。
我向文依來望去,文依來吞了一口口水:「他突然昏了過去……我把他也淋醒。」
我又望回「瘦子」,文依來竟然不知道「瘦子」已經死了。他是假裝的?「瘦子」的臉上,為什麼又現出了那樣驚駭莫名的神情?
我再望向文依來,緩緩地道:「不必了,他已經死了,我想。大約是十分鐘前死的。」
直到這時,我才向車上的鐘望了一眼,發現我自己,失去知覺,也不過十分鐘左右。
文依來一聽得我說「瘦子」死了,神情之驚愕,絕對不是任何演技再佳的人所能裝出來的,他張大了口,好一會,才道:「怎麼會?他怎麼……忽然會死了?」
我先不回答他——事實上,我完全無從回答,我先開啟了車門,停止了引擎的運轉,示意文依來和我一起,把「瘦子」的屍體拖出車去。
這時,正是下午時分,是沙漠中最熱的時刻,才一齣車子,我和文依來都在熱浪之下,汗流浹背。「瘦子」被平放在沙漠上,他的雙眼,仍然張得極大,文依來更是惶惑,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儘量使自己的聲音平和:「依來,我相信,不論你向他做過什麼,你一定是出於自衛;他是一個著名的職業殺手,你不必感到內疚,在法律上,你也不會有任何責任。「
我講這番話,自然是安慰他的,可是他卻陡然叫了起來:「我對他做了什麼?我什麼也沒有做。他……一定是有心臟病。或者是腦部有隱藏的血瘤,突然破裂了,所以才……死的。」我皺了皺眉,對他的這種態度,有點不滿:「好,那你就說說經過。」
文依來向「瘦子」的屍體看了一眼,神情十分驚恐:「我看到他要趕你下車,想阻止他,可是忽然之間,你倒了下去,我以為你被他殺死了,又吃驚,又害怕,那時我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知該如何才好,我……真是怕極了,又感到極度憤怒……」
他說到這裡,連聲音都發起抖來,停了一停:「我正想責問他為什麼要隨便殺人,他卻陡然叫了起來。」
我的聲音也有點發啞:「他叫什麼?要你放開他?」
文依來連連點頭:「是,他不住叫著,要我放開他,我那時根本嚇呆了,也不記得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叫了幾下,突然垂下了頭,昏……昏了過去,我這才來看你,發現你沒有死,我推了你幾下,你沒有醒來,我……找到了這桶水,一面淋你,一面推你,你醒了過來。我根本不知道他已死了。」
我聽著文依來的敘述,不禁發愣,難道「瘦子」真是有心臟病。還是腦中有著隨時會裂開來的血瘤?不然,照文依來的說法,看來健壯如牛的「瘦子」,是絕不會就此死去的。
可是這樣的假設,未免太巧合了,那麼,他致死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我吸了一口氣,又極迅速地作了一些設想,甚至向文依來的手,注視了半晌,我的設想包括了文依來身懷絕頂武功,而他自己並不知道,卻在無意中使得被他抓住的人死亡——這種情節,武俠小說之中倒是常有的,但有這個可能嗎?
一時之間,我茫無頭緒,文依來哭喪著臉:「現在我們怎麼辦?」
我吸了一口氣:「先把屍體掩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