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四川話把那句話再說了一遍,那人搖著頭:「我不以為兩個不同省籍的中國人可以互相溝通。」
我笑道:「就算是同一省的,杭州人和溫州人就無法交談半句。」
那人道:「我當然可以知道你是什麼人,我曾聽過你不少事蹟,也看到過你的照片。」
我笑對場主道:「主人如果不介紹一下這位先生,好像不是很公平。」
自從我和那人對話之後,場主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神情望著我,像是他再也料不到,一個隨隨便便來問路的人,居然還會有點來歷。
而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覺,自然是由於那個人身分不平常的緣故,那個人身分非凡,連那人也知道我是誰,自然足以使得場主另眼相看。
場主望了那人一下,像是不敢胡亂介紹,那人站了起來,自我介紹:「我叫端納,是一個探測師。」
端納是一個相當普通的名字,探測師也不是什麼特別的職業。可是我在一聽到了他的名字和職業之後,心中陡然一動:我是聽說過這個人的。接著,我想起了他那口道地的四川話,我立即「啊」地一聲:「端納先生,原來你就是被當年四川鹽商奉為神明的那位洋先生。」
中國的四川省,號稱「天府之國」,物阜民豐,可是缺鹽,也不知道何年何代,由什麼人發現的,鑿井汲取含鹽分的水,再鑿井引天然沼氣生火煮鹽,鹽井和火井的開鑿技術極其複雜,可以寫成一本厚厚的書,含鹽的水和沼氣,又都蘊藏在極深的地下,所以。先要勘察測量,決定這個地方是不是有蘊藏,然後再開鑿,極其重要,不然,三、五個月苦幹,若是一無所獲,那就勞民傷財之至了。
所以,探測師的地位十分高,被富商大賈及民間官方,尊稱為「先生」。而在眾多的「先生」之中,據說,本領最大的是一位「洋先生」,這位「洋先生」,像是可以看穿地下幾百丈深一樣,他只要伸手一指,說哪裡有鹽就哪裡有鹽,哪裡有火就哪裡有火。
鹽井和火井,全是日進斗金的財庫,「洋先生」自然也受盡了尊敬。至於「洋先生」的名字是什麼,也沒有人追究,只要他能帶來財富就行了。端納笑了一下:「是,當時人人都這樣叫我。」
而我又想起,當日白老大聽我提起這位「洋先生」來時所說的另一番話:「這個人,有著超特的異能,日後若是見到了,倒要好好結識一番,不過聽說他已經加入了一個什麼非人協會,行動有點故作神秘,不好主動去找他。」
這句話,當時聽過就算了,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可是此際。卻大不相同了。
他如果是非人協會的會員,文依來和非人協會之間有著極其深切的關係,文依來的來歷,一定是他所深知的了,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所以,我立時又釘了一句:「聽說,閣下是非人協會的會員?」
我這句話一齣口,在我面前的三個人,反應各有不同,場主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顯然不知什麼是「非人協會」。端納只是微微一笑,來了一個預設。
而文依來一聽之後,「啊」地一聲,神情十分激動,向端納走近了幾步,又停了下來,用十分焦切的神情望著他:「那麼,端納先生,你一定知道我是什麼人了?我……衛先生說,我可能是由……非人協會養育長大的。」
端納望著文依來,半晌不語,才道:「衛先生,你陪著這青年,是想到士狄維亭山區。去尋找他的母親?」
端納這句話一齣口,連我也不禁「啊」地一聲。他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自然是對一切底細全知道的了,不過他這句話,也是用四川話說的,文依來自然聽不懂。
我用四川話回答(以下的和他的對答,全是四川話):「事情十分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講得明白的。」
端納道:「不論如何,衛先生,我勸你打消這個行程,就算找到了他的母親,對他來說,只有壞處,一點不會有好處,就讓他做一個普通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