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方婉儀從小到大,從來也沒有受過金錢的困擾,她有著隨便怎麼用也用不完的錢,所以她聽了之後,只是淡然一笑,對這種事,連半句話也沒有再問,只是安詳地望著樂天。
樂天感到母親的眼光雖然柔和,充滿著一個母親應有的愛憐,但是也像是可以看穿他的心事一樣,所以他半轉過頭去,避開了他母親的眼光。方婉儀的聲音聽來仍然不急不徐:「小天,如果你不肯對人說的那一部分,會影響到‘望知之環’的神奇力量,我要你對我說!」
樂天忙道:「不會!不會!」
他望向他的母親:「事實上,究竟怎樣發揮‘望知之環’的力量,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至少有一個概念,集中力量的凝視,全心全意,運用自己所有的意志力去求知,會有一定的作用。」
方婉儀沉聲道:「在事情發生的地點進行,是不是會好—點?」
樂天呆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過這個問題,所以他在想了一想之後才道,「如果冥冥之中,真有一種這樣神奇能力存在的話,那麼,在事情發生的地點,照說,總比在遙遠的地方來得好些。」
方婉儀沒有再說什麼,看她的神情,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樂天好幾次想問:「媽,你想知道的究竟是什麼事情?」
但是他卻沒有問出口,只是將那一對玉瑗,推到了他母親的身旁。
方婉儀默默地接過來,將兩隻玉瑗疊在一起,兩隻玉瑗同樣大小,這樣的玉器,出身在豪富家庭的方婉儀,從小就見過不知多少。這一對玉瑗,託在手上,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通過玉瑗中心的圓孔,可以看到什麼呢?
這時,方婉儀看出去,只看到自己的手紋,她思緒十分紊亂,思想完全不能集中。她想到許多莫名其妙的事,想到了有一派學說,說一個人生的命運,全都刻在這個人掌心的紋路之上。
真是這樣的嗎?方婉儀不由自主苦笑了起來。沒有人知道,真的沒有人知道,連她的丈夫也不知道,她自從那件事之後,內心所懷著的創痛,一直未曾平復過,任何時候,一想起來,所感受到的那陣創痛,是如此之猛烈,一點也不因為時間的消逝而稍稍減退。
有時,連她自己也不明白,何以創痛竟會如此之深,三十年之久,一點也沒有癒合的跡象。人人都以為她早已淡忘了,但是她自己知道,一點也沒有忘!
方婉儀曾強逼自己不要再去想,但是她卻做不到,她一直在想,而且,一直不讓任何人知道她還在想,這或許就是樂天的假設,令得她相信的原因。
方婉儀沒有再說什麼,握住了那對玉瑗,默默地走了出去。在她走出去的那一剎問,樂天不停用力地搖了一下頭,又伸手在自己的頭上,重重拍了一下。
因為在那一剎間,樂天感到,自己的母親,看起來竟像是世上最悲苦的人,他當然無法相信這是事實,母親應該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所以他才會有那樣的動作。
方婉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由於住宅十分大,樂清和夫婦的臥房是一個套間,包括了兩間寬敞的臥室,佈置得十分清淡和舒適。方婉儀在一張安樂椅上坐了下來,讓天鵝絨的椅子,把她的身子包圍起來。
她經常這樣獨自坐著,讓回憶來折磨自己。像她這樣,看起來應有盡有的人,還有什麼可以折磨她的呢?唯一的可能,自然是感情上的創傷,不錯,就是感情上的創傷。
每當她緊靠著安樂椅的椅背之際,她就會隱隱感到,自己是靠著一副寬闊、堅強的胸膛,她甚至可以幻想到有一股暖氣,在她的頭頂吹著氣,令她感到有點癢,有點軟,有說不出來的舒服。
有時,當她更深地沉入回憶中時,她會突然不由自主,失聲叫出來:「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