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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學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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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護衛勒停馬匹,揭開車簾,讓那男人下來,府門外掛著「牧」姓的燈籠。

南陳當朝丞相:牧曠達。

「屬下、武獨、無名客與鄭彥四人聯手。」蒙面護衛答道:「或有望與三王爺一戰。」

翌日陽光萬丈,上京一場雪後雕欄玉砌,瓊花院內猶如仙境,婢女送上早飯,說:「夫人請郎大人飯後去說說話兒。」

「不必。」郎俊俠答道,「今日還有些事,盤桓日久,終究多有不便,替我回青夫人一句,足感盛情。」

婢女走了,段嶺又問:「我們去逛街嗎?」

郎俊俠點了點頭,說:「出門不可多話。」

段嶺嗯了聲,尋思著昨夜自己似乎擾了郎俊俠,卻又不知他在隔壁房中做什麼,不敢胡亂開口,幸虧郎俊俠彷彿已忘了那事,早飯後便與段嶺依舊從後巷出去。

外頭停著一輛馬車,車簾捲起,現出裡頭坐著的丁芝,丁芝說:「才住一夜,又上哪兒去?不是說住下就不走了麼?上來罷。」

郎俊俠牽著段嶺的手,似在猶豫,段嶺卻拉了拉郎俊俠的手,想走。

郎俊俠便朝車內答道:「不敢叨擾,眼下還有些事要辦。」

丁芝只得作罷,郎俊俠便帶著段嶺往鬧市中去,一路上段嶺簡直看花了眼。其時上京乃是整個北方的貨物集散地,關外三城四十一胡族,俱在此地易貨,又逢大遼皇太后誕辰將近,南陳使節進賀,滿市糖偶麵人、古玩珍寶、山珍藥材、釵飾脂粉……琳琅滿目。

段嶺看見什麼都想吃,最想嘗的,竟是當年在上梓眼饞的驢打滾。郎俊俠先去給段嶺做了兩身衣服,又到筆墨店內,購齊了文房四寶。

「你會寫字嗎?」段嶺好奇問道。

掌櫃一件件地取出來,端州的硯、徽州的墨、湖州的筆、宣州的紙。

「這是給你用的。」郎俊俠說,「須得發矇讀書做文章,否則就太晚了。」

「公子好眼力。」掌櫃笑道,「這可是前年北上的商人帶來的好東西,紙還未到齊,須得換一家給您二位調十二沓來。」

「遼人沒這麼多講究。」郎俊俠隨口說,「不過是討個好彩頭,明日太陽下山前送到名堂。」

「太貴啦。」段嶺直心痛郎俊俠的錢,郎俊俠付出去的錢,簡直是一筆鉅款。

郎俊俠卻答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讀書做文章的本事,乃是無價之寶。」

「我要去讀書了嗎?」段嶺問。

他在汝南時見孩童上學堂,心底不無豔羨,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也得以進學堂讀書,心底生出不少欣喜,一時間又生出感激之意,停下腳步,怔怔看著郎俊俠。

郎俊俠問:「怎麼了?」

段嶺心中百味雜陳,說:「我要怎麼報答你?」

郎俊俠看著段嶺,似是覺得他可憐,又帶著點溫柔之意,最後勉強笑了笑,認真答道:「讀書上學,乃是天經地義,不必報答我。來日你有的是人要報答。」

買過文房四寶,吃了不少東西,郎俊俠又給段嶺買了個手爐、一個繡花的布囊,將段嶺的半截玉璜裝在布囊裡,貼著內衣攜帶。

「這東西無論何時,都不可丟了。」郎俊俠叮囑道,「切記。」

郎俊俠帶著段嶺,出鬧市,拐進一僻靜長街,臨街有一古樸建築,白牆黑瓦,瓦楞上又堆疊著一層層雪,樸素大氣,院牆內松柏皚皚,傳來孩童的聲音。

段嶺聽到小孩的聲音便精神一振,跟著郎俊俠以來已有許久未見過同齡人了,成日規規矩矩,不似在汝南城中泥裡來水裡去地撒野,不知上京的同歲人平日裡都玩什麼。

郎俊俠牽著段嶺入內,段嶺見院中積雪掃得乾乾淨淨,三個比他高了一頭的少年站在十步外,各拿著箭,投進不遠處端放著的壺裡。聽到腳步聲,少年們便朝段嶺望來,段嶺又有點忐忑,朝郎俊俠靠近了些。

郎俊俠沒有停留,一路帶他進了內廳,廳中坐著一個老頭兒,鬚髮花白,正在喝茶。

「在這兒等我一會兒。」郎俊俠說。

段嶺一身靛青色袍子,站在廊下,郎俊俠徑自進去,裡頭傳來說話聲。段嶺一時走了神,見柱子後頭,又有一少年過來,打量自己,站在一口鐘前頭,漸漸地,庭院內聚了不少小孩,約莫著都有八九歲大,各自遠遠地看著段嶺,小聲議論,有人過來想和他說話,卻被個頭最高的那少年阻住。

他站在鐘下,朝段嶺問道:「你是誰?」

段嶺心裡答道:我是段嶺,我爹是段晟……嘴上卻不吭,心中生出些許麻煩將近的預感。

見段嶺怕生,小孩們紛紛笑了起來,段嶺雖不知他們在笑什麼,心中卻生出一股怒意。

「從哪兒來的?」少年拿著一根鐵棍,在手裡拍了拍,走上前來。

段嶺本能地就要躲,少年卻以空著的那隻手搭在他肩上,霸道地攬著段嶺,朝自己懷裡一兜,用那鐵棍抵著段嶺下巴,令他稍稍抬起頭,調侃道:「你多大了?」

段嶺幾番要躲開,卻被少年箍著,動彈不得,好不容易推開了他,卻不敢離開,只因郎俊俠讓他在那處站著,他便只好站著。

「喲。」少年比段嶺高了一頭,一身北人裝束,狼裘襖子狐尾帽,雙目黑中帶一抹星藍,皮膚黝黑,站在段嶺面前,猶如一頭將要成年的狼崽子。

「這是什麼?」少年伸手到段嶺頸上,去扯繫著布囊的紅繩,段嶺又躲了。

「過來啊。」少年見段嶺忍而不發,就像拳拳揍在棉花裡,毫無趣味,又拍拍他的臉,說,「問你話呢,是啞巴嗎?」

段嶺看著那少年,緊緊握著拳,目露兇光。殊不知在少年眼中,段嶺不過也是尋常富貴人家的紈絝子弟,只需一棍下去,便得哭爹叫娘地求饒,然而在動棍子以前,少年似乎還想再逗他玩玩……

「這是什麼?」少年湊到段嶺耳畔,伸出手,要將段嶺脖上的布囊順手扯過來,湊到他耳畔小聲揶揄道,「方才進去那人是你爹還是你哥?還是你家童養的相公?在裡頭給夫子磕頭求告麼?」

這下背後的孩童們紛紛笑了起來,段嶺生怕布囊被扯斷,隨著他的動作被牽到東,又牽到西,死死護著系布囊的紅線。

「駕——!」少年煞有介事地指揮道,「一頭驢。」

在旁觀看的孩童們鬨堂大笑,段嶺一張臉漲得通紅。

少年還沒說出下一句話,就眼看著段嶺的拳頭變大,緊接著鼻樑處傳來一陣斷裂般的疼痛,他被揍得朝後摔去,倒在地上。

一場混戰就此開始,那少年鼻血長流,卻不退卻,衝上前要掀段嶺,段嶺卻矮身朝他腰上一撲,把他撲出迴廊,摔在花園中,這一下,圍觀的孩童們當即紛紛大聲叫好助陣,圍成一個圈,光看兩人在雪地裡扭打起來。

段嶺臉上吃了一拳,胸膛又捱了一腳,眼冒金星,被那少年騎在身上按著打,脖子上盡是對方的鮮血,直被揍得眼前發黑,力量蓄到了極限,忽然抓住那少年的腳踝,把他狠狠掀翻在地。

緊接著段嶺又是瘋狗一般地撲上去,咬在那少年手上,眾孩童登時譁然。少年痛得狂叫,揪起段嶺衣領,抵著他的頭朝著銅鐘上猛地一撞。

「當」一聲巨響,段嶺軟倒在地,嘴裡、鼻裡、耳膜中全在「嗡嗡」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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