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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浩酒千鍾 第38章 護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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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閆喘了幾口氣,丁芝又說:「走!」

蔡閆上前,背上段嶺,與丁芝逃進麥田深處。

遠方傳來慘叫聲,又有人被射殺,丁芝不住回頭看,幾番忍住了回去營救的念頭。

段嶺昏昏沉沉,在蔡閆背上顛簸,丁芝護著他們一路逃到麥田盡頭的湖畔,那裡有一艘小船,還有一間小屋。

「沿著這個湖,一路往東南方去。」丁芝說,「逃進山裡,你們就安全了。」

丁芝解開碼頭上的繩索,遠方傳來喊殺聲,元兵快馬加鞭,已追上了他們。

蔡閆將段嶺放在船上,丁芝卻將船拉回來,藏在草叢中。

「不要出來。」丁芝極低聲說,「千萬不要出來……」

蔡閆:「……」

丁芝與蔡閆對視,片刻後溫柔地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蔡閆的側臉。

「不……」蔡閆眼裡滿是淚水,丁芝卻捂住了他的嘴,讓他躺在段嶺身旁,繼而轉身,懷揣匕首,奔向屋前。緊接著,遠方傳來元軍的慘叫聲,連著好幾聲,突然一下又靜了下去。

那靜謐之中,傳來丁芝的一聲慘叫。

段嶺猛然睜開眼,眼中滿是恐懼,剛要起身,卻被蔡閆緊緊按住,過得許久,丁芝完全沒有聲音了。元軍策馬幾個來回,在岸邊搜尋,只找到斷去的草繩,繼而大聲喝罵,又沿著湖邊追去。

蘆葦蕩鋪天蓋地,在風中飛揚,太陽下山之時,湖面被映出一片血紅色,波光粼粼。

天空猶如被洗過一般的藍,空氣裡飄揚著枯草的氣味,白雲飄來,長天遼闊。丁芝的屍體在水裡散發出煙霧般的鮮血,披頭散髮,全身赤裸,睜著雙眼,瞳裡倒映著塞外秋日的蒼穹。

一日後。

「喝點水。」蔡閆低聲說。

段嶺發著抖醒了,不住咳嗽,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房內,蔡閆餵給他草藥,再為他解開繃帶包紮。

「這是什麼地方?」段嶺問。

「村子。」蔡閆簡短地答道,「藥戶村,三天。」

這是鮮卑山東南段的一個村落,內裡住著十餘戶人,世代挖藥為生,段嶺喝下藥,稍稍好了些,看見蔡閆的眼神,問:「她們呢?」

「走散了。」蔡閆答道。

午後,秋風吹來,映著無數樹葉的光影,在窗門上沙沙作響,熾烈的陽光下氣候乾爽,猶如一場不真實的夢,段嶺重重吁了一口氣,躺回床上。

「有我爹的訊息嗎?」段嶺掙扎著下床。

「不知道。」蔡閆說,「來不及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段嶺與蔡閆對視一眼,蔡閆說:「先把病治好,再設法回南方去吧,你回西川,我回中京。」

段嶺又緩了一會兒,已能下床走動,摸了下胸口,發現玉璜沒了。

蔡閆則坐在門外,一動不動。

糟了,段嶺暗道丟到哪裡去了?萬一路遇陳軍來援,才有信物,他摸遍自己全身,始終找不到玉璜。

「你在找這個?」蔡閆拿出玉璜,朝段嶺說。

「謝謝。」段嶺如釋重負道,將玉璜佩戴好,蔡閆又說:「劍也給你帶著,可惜劍鞘丟了。」

「不打緊。」段嶺對劍倒是執念不大,他看了一會兒蔡閆,突然朝他跪下,蔡閆忙伸手來扶,說:「別!你是太子!」

「謝謝你救了我的性命。」段嶺說。

「你爹教我武藝,為的就是保護你。」蔡閆說,「大家連性命都可以不要,不是為的感情,而是你的……」

段嶺沉默良久,蔡閆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最後方道:「身份。」

段嶺點點頭,嘆了口氣。

不多時,有人回來了,蔡閆便出去朝人打聽外頭戰況,來人回答遼國的增援的到了,上京雖然千瘡百孔,卻終於回到了遼國手中,至於元軍去了哪裡——不知道。

「陳國的軍隊呢?」蔡閆問。

「已經回去了。」那老參客答道,「回去嘍——先是大虞,又是大夏,又是大陳,再是大遼……世事變遷,你方唱罷我登場吶——」

回去了?段嶺心道,父親應當是沒找到自己,想必是走了。也好,否則太危險了,但他真的就走了嗎?說不定還在找他。

那夜段嶺抱膝坐在門前,看著秋夜繁星,不禁又想起了父親。

這會兒他一定急死了,段嶺心想,可是又能怎麼辦呢?試著現在出去?不成,萬一遇上元軍的大部隊,只會更危險,窩闊臺吃了敗仗,沿途一定會燒殺劫掠。

世事變遷,白雲蒼狗,人間的一切在深山這與世隔絕的村落裡,彷彿變得無比遙遠。段嶺聽父親提到過,被追殺那會兒躲進了鮮卑山深處,郎俊俠的家,想必也是現在他這樣的心情吧。

「睡吧,風涼。」蔡閆說,「外面打成這樣,不知死了幾十萬人,這村子裡倒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段嶺說:「老百姓就是這樣。」

段嶺正要進去,突然遠遠地聽見了一聲慘叫。

那慘叫驚動了整個村落,緊接著是馬蹄聲響,他對這聲音已經熟地不能再熟悉了,當即趴在地上,耳朵貼地,遠方那馬蹄聲陣陣,足有上千。

「元軍殺過來了——!」

與此同時,郎俊俠駕馭萬里奔霄在湖岸畔停下,茫茫黑夜中,湖水聲響,他從湖裡打撈出丁芝的屍體,擱在一旁,左右看看,打了個唿哨,翻身上馬,朝鮮卑山裡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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