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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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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他命大。」武獨躍下,隨口道,「月黑風高,本來真想給他一鏢。」

段嶺來到客院前,敲門,党項人開了,忙將他請進去,段嶺幾乎能清楚感覺到武獨正隱身在月色中,直到護衛為他推開門,進了內間,武獨才閃身走了。

赫連博正在與賞樂官激動地說話,仍是結結巴巴,詞不達意,段嶺確認再無別人,方笑道:「赫連。」

這一次赫連博話也不說,便上來緊緊抱著他,段嶺笑了起來,一躍而起,騎在他身上,就像小孩兒時候一般,一個馱著另一個撞來撞去,兩人哈哈哈地笑了半天,最後赫連博倒在榻上,把段嶺扔了下來,才笑得氣喘。

賞樂官識趣退了出去,反手關上門。

「你怎麼來了!」段嶺踹踹赫連博,又翻他榻上小桌置放著的盤子,裡頭有不少葡萄乾,當即抓了一把就往嘴裡送。

「媳婦!」赫連博叫苦道。

段嶺與赫連博向來極有默契,驚訝道:「姚靜是你媳婦?」

赫連博點點頭,苦不堪言,結結巴巴地,連說帶比劃,段嶺指著他笑,朝他嘴裡扔葡萄乾,扔進他鼻孔裡,赫連博忙按著一邊鼻子,「噗」的一聲朝外噴,兩人又笑倒在榻上。

從前赫連博家裡送了葡萄乾來,便與段嶺、拔都三人在名堂中玩鬧,段嶺想起了他們小時候的時光,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禁悲從中來,赫連博又拍拍段嶺,示意你給我認真聽,別鬧了。

原來那天赫連博與其母親逃出上京,要帶著段嶺一起走,段嶺卻堅持留在城中。其時西涼北通遼國,南接大陳西川,取道太行山井徑,是最快的通路。奈何赫連達與南院韓氏秘密達成協議,拒絕了耶律宗真派出的救兵,誓要將耶律大石與李漸鴻的性命一併留在上京。

「大石?」赫連博問。

「死了。」段嶺說,「護送你們出城後就中了箭,沒熬過去。」

赫連博表情十分複雜,坐著出神,眼裡帶著憤怒。

「怎麼了?」段嶺手肘動了動他,赫連博望向段嶺,搖搖頭。

段嶺從前在名堂時不懂,但讀辟雍館時,隱約猜到了一些,耶律大石與赫連博的母親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只因每次來接兒子時,赫連博都似乎對母親有著排斥之情。段嶺與拔都去過赫連家做客,他母親待同學倒是很好的,只是赫連博一句話都不想與生母多說。

「都過去了。」段嶺朝赫連博說。

赫連博點點頭,說:「宗真、找你。拔都,找你。我,找你。」

段嶺鼻子一酸,忍著眼淚,朝赫連博猛點頭。

上京城破以前,耶律宗真派出兵馬,前來設法營救段嶺,奈何已無回天之力,百年輝煌古城淪為一片廢墟,遼軍與陳軍更殊死決戰,大戰之中要找一個段嶺,如同大海撈針。

段嶺想起耶律宗真在上京險些被韓唯庸派出的刺客暗殺,是自己救了他一命,雖認識的時間只有短短幾日,宗真卻是有情有義。至於拔都……父親之死,上京淪陷,一切俱因元人而起,段嶺心情不由得複雜至極。

當日書院一別,如今天各一方,當真應了那句「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宗真。」赫連博又比劃了個手勢,將杯子放在一旁,說,「拔都,反目了。」

當然了,段嶺也知道,耶律宗真與拔都各自兩族有著深仇大恨,只能通過赫連博來打聽他段嶺流落南方的訊息,赫連博又說他們都在重金尋找段嶺。又拿出一幅畫給段嶺看,正是畫了一半的他。

段嶺笑了起來,赫連博讀書時便擅丹青,現在畫得更好了。然而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宗真不知道自己身份,拔都卻是知道的。

可他怎麼自己要「找」?!

莫非他已經見過那假太子了?!段嶺登時緊張起來。

「拔都怎麼說的?」段嶺忙問道。

「你可能,死了。」赫連博說,「拔都說,他給你家寫信,你,死活不明,有危險,一定要找到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踏平南陳。」

段嶺:「……」

「瘋了。」赫連博對拔都的表現完全無法理解,「關南陳什麼事?自己族人,要打上京,還好,你活著。還好!」

赫連博眼眶發紅,用力拍了下段嶺的肩膀。

段嶺這才知道,拔都居然給他的「家」也就是朝廷寫了信!然而他再追問下去,赫連博卻也搖頭,不知道了。據此,段嶺猜測,拔都一定也朝赫連博隱瞞了自己的身世。

赫連博只知道拔都留有段嶺的聯絡方式,並寫信過去,卻沒得到應有的迴音,段嶺又從這有限的資訊裡,拼湊起了許多碎片——上京淪陷後,拔都聽說南陳太子登基,便託人送來或是密信,或是代表他爹的信函道賀。

但他們對彼此都熟得不能再熟了!

哪怕回信由文官謄寫一次,字裡行間,也全然不是段嶺的行文!

只要拔都仔細盤問見了太子的使者,就會起疑。

拔都太聰明了!

可是又有什麼用呢?難道讓拔都來作證嗎?

段嶺眉頭深鎖,在房裡踱了幾步,無意中看赫連博時,發現赫連博彷彿和當年那個天天與自己摔跤的少年不太一樣了。

赫連博濃眉大眼,有股英氣,敞著一側肩膀,端坐著時有種帝王風範,卻十分親和。

「你,瘦了。」赫連博說,「受苦嗎?」

兩人對視,沉默良久,段嶺微微一笑。

「受了不少苦。」段嶺笑道,「但能活下來,還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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