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聘點頭道:「我們一合計,想著要不先往鄴城去找你們,看看有無辦法,恰好剛出城,就在外頭找到了一對党項人父子。」
段嶺:「……」
他預感到房裡頭是什麼東西,宅內十分安靜,根本不像囚禁著人。他最看不得這種場面,當即眼裡現出恐懼。武獨瞬間也反應過來,皺起了眉頭。
段嶺退後一步,長聘將房門開到底,裡頭透出血腥的氣味,武獨朝側旁讓了讓,透過窗格,看見陰暗的室內,牆角並肩坐著一大一小,穿著白色單衣,披頭散髮的兩具屍體,顯然剛死不久。
昌流君拿了東西出來,是兩身党項人的衣服、一個包袱,長聘拿著一封信,「這父子二人,乃是毛皮商,通過遼國領地,朝元人的地方走,想沿安西過境,往落雁城走,做點生意……不想卻在城裡頭死於非命,包袱被扔到一旁。人死了,我便動了心思,要麼裝成党項人,混進落雁城裡去,可這人身上有封關文,裡頭寫了父子二人,眼下我也不知上哪兒找個兒子去……」
長聘說著這話,段嶺眼前卻浮現出一幅幅場面——
——一對党項人父子從西涼過來,經過汝南城,正打算拐往北邊,先休息一宿,在這廢城裡生火吃乾糧。
昌流君躲在院外,長聘走向那父子,用党項語朝他們搭話,得知他們目的地是落雁城,便拜託兩人幫忙找人。
也許父子聽到元遼二國正在打仗,不打算去涉險,便拒絕了長聘的請求,並改為朝南邊走,去陳國領土。
長聘拜託無果,為了守住這個「事關重大」的秘密,便讓昌流君動手,順便殺了兩人。
「你會說党項話。」長聘說,「聽說你在潼關,與西涼王子是認得的,且還結為好友。」
「是。」段嶺說,「可你不像党項人,先生。」
「我不去。」長聘一指武獨,說,「你二人帶著關文,武獨本來就是你義父……義兄,你們倒是像得很。」
「我不會說党項話。」武獨答道。
「裝啞巴。」長聘說,「雖說元軍圍城,難以通行,可要是真想進去,終究是有辦法的,待我安排就是。入城後,你們須得設法找一份名冊,安西遷往落雁城的人,應當都登記在冊子裡,再去找一個人。我想過,要麼把這名字寫在紙條上,交給昌流君放在身上,進城後對照著找,可他分不出尋常兵冊與名冊,名字一多,又讓人眼花繚亂。」
「我懂了。」段嶺說,「應當在分管流民的胥吏手上。」
長聘要找的人,在落雁城裡頭大海撈針,一個個看,不可能,老人太多,就算給張畫像,也對照不出,長聘更不想透露出是誰,也許確實是為了保守這個重大秘密。
須得找到分管安西難民的胥吏,再從他那裡偷出名冊,先確認是否還活著,再把人找到。
段嶺非常好奇這人到底是誰,如果曾在段家生活過,他就應該能認出。
但也有可能自己只是猜錯了方向——牧曠達要找的人,和「太子」無關。雖然這個可能微乎其微,段嶺還是決定去試一試。
可是,段家並沒有老人,而且整個段家,難道就只活下來了一個人嗎?
武獨與段嶺接過衣服,段嶺不想看到房裡的情景,便與武獨到對街的一座廢宅裡去換上黨項衣裳。
段嶺心事重重,卻恐怕被等在外頭的昌流君聽見,不敢多說。
「想起你爹了嗎?」武獨問。
這句話倒是不怕被偷聽,畢竟「王山」在牧府裡的身份,大家都是知道的,對外,他的身世是藥商的孩子,父親死了,把他託付給武獨撫養。
「嗯。」段嶺的眼睛紅了。
武獨一身白色單衣,提著党項人的袍子看。
「不是這麼穿的。」段嶺也一身單衣,給武獨穿上袍子。党項人是左衽,內裡先有一條皮帶穿過胸膛前,再從後腰繞過去。
內襯環腰繫好後,套上男子的長褲。
再接下來才是及膝的獸絨外袍,武獨穿好衣服,段嶺又給他戴上雁翎帽,這党項男人生前地位不高,帽子上插的是棕色雁翎。
段嶺看著武獨,武獨坐在榻上,抱著一身雪白單衣的段嶺的腰,讓他騎在自己大腿上,抬頭看他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