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律端便抱拳退出,外頭又進了一個人,卻是笑吟吟的鄭彥,搓著手,說:「這天氣可真夠冷的,王大人,來我懷裡暖和暖和?」
段嶺驚疑不定,外面述律端還為他們關上了門,段嶺打量武獨押進來的那人,是個男人,頭上還戴著頭罩——該不會是……
武獨點了點頭,段嶺又朝外頭說:「述律端,請您到院子外等候,今天不必過來了。」
述律端應了聲走遠,段嶺點起燈,此刻雖是白晝,卻因下雪的緣故,房中十分昏暗。
點過燈後,昌流君才用手指拈著,將套在那男人頭上的頭罩揭了下來。
郎俊俠跪在地上,嘴角帶著一絲血跡,抬起頭,臉色蒼白,與段嶺靜靜對視。
武獨、昌流君與鄭彥各自坐下,鄭彥過來坐到段嶺身旁,武獨剛坐下便驀然起身,一臉殺氣,鄭彥只好起來讓出位置,說:「不是吵架了嗎?還以為你不要了,不要正好給我。」
「閉上你的鳥嘴。」武獨冷冷道,繼而坐在段嶺身邊,氣場全開,如同一頭雄豹一般,警惕地守護著身邊的段嶺。
「我們在巷子裡頭抓住了他。」昌流君坐在案几上,蹺著腳。
武獨依舊戴著他的党項帽子,雙腳略分,坐在段嶺身邊,一手擱在膝上,另一手放在段嶺身後。
鄭彥則懶洋洋地靠在牆角,晃了晃手裡的竹筒,裡面還有一點點酒,拔開塞子,喝了口。
「誰先開口?」鄭彥說。
「等等。」段嶺突然說,「讓我先問。」
他沒有問郎俊俠,而是問鄭彥:「鄭彥,你怎麼來了?」
「你們出門砍樹,一走就是半個月。」鄭彥答道,「手下找不到人,回來問怎麼辦,費宏德先生推斷你們應當是朝西北走了,該當是去了汝南。我到了汝南,找到兩具屍體,沿著門外的車轍,見上了官道,便猜你們是來了落雁城。」
段嶺心道鄭彥當真聰明,雖極少出手,名頭不是虛的。
「話說回來。」鄭彥說,「你們來落雁城做什麼?」
沒人說話。
鄭彥見段嶺也不回答,便喝了口酒,自顧自道:「進城時正好城破了,便來偷點酒喝,沒想到撞上你男人四處找你,快急瘋了,提著劍要殺人,被我勸住。」
「後來有人拿著信物,讓他進城守府,擔心你有什麼事,我便等在外頭,又餓又冷地接應你們。」
段嶺:「……」
段嶺不由得心生歉疚,看了武獨一眼,武獨卻沒有任何表情,依舊是那面癱模樣。
鄭彥眉毛一揚,意思是接下來的不用說了吧。
段嶺看看昌流君,又看武獨,武獨道:「問完了?審他吧。」
自進屋後,郎俊俠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段嶺的身上。段嶺被他看得有點怕,離得太近了,他總覺得郎俊俠隨時可能掙斷手上捆著的繩索,扼住他的喉嚨。
段嶺不由得朝後縮了縮,這時候,武獨放在他身後的臂膀有力地摟住了他。
「誰先問?」昌流君說。
「我先問吧。」鄭彥說,「簡直是一頭霧水,烏洛侯大人,你千里迢迢,跑到落雁城來做什麼?莫非是看上我們王太守了?」
郎俊俠答道:「這個問題,你該問昌流君才對。」
昌流君:「……」
「長聘呢?」昌流君君。
「不知道。」郎俊俠答道。
武獨問:「奔霄為什麼會跟著你?」
郎俊俠答道:「在路上碰到,便帶著過來了。」
「長聘?」鄭彥皺眉道,「他也來了?」
郎俊俠又不作聲了,武獨又問:「太子派你來的,是不是?」
「各位。」郎俊俠跪著,手上捆著牛筋繩,沉聲道,「謀殺朝廷命官,主犯是什麼罪,從犯又是什麼罪,你們心裡應當是清楚的。」
「我當然清楚。」武獨冷冷道,「所以你不會有治我們罪的機會。」
眾人聞言都心中一凜,武獨居然有殺人滅口的意思,雖說刺客們殺人乃是家常便飯,但四大刺客之間互相殺,似乎還是很嚴重的事。段嶺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武獨要動手嗎?
「不好吧。」昌流君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與郎俊俠沒有什麼深仇大恨,雖說他站在牧曠達一邊,但沒有牧曠達點頭,他也不敢隨便動手除掉一個這麼重要的人。
「我有太子密旨。」郎俊俠答道,「奉命前來落雁城,調查遼國軍事。」
「那你為什麼動手刺殺我?」段嶺突然說。
本來郎俊俠的藉口一齣,大家都沒有證據,是拿他沒辦法的,唯獨段嶺的思維速度才能把他的藉口給頂回去。
郎俊俠笑了笑,說:「你沒有死。」
「我沒有死,不代表你沒有殺過我。」段嶺說。
「殺人是要對方死了,才叫殺人。」郎俊俠答道,「你既然沒死,我就沒有殺你。」
段嶺不想和他繞,說:「那麼咱們換個說法,你為什麼拿著劍來追我?因為我們撞破了一些事,所以想殺我滅口嗎?」
「撞破了什麼事?」鄭彥問。
昌流君不由自主地坐直,武獨頓時臉色一變。
「你打算把這些事現在就捅出來嗎?」郎俊俠眉頭微微一揚,說,「你是個聰明的小孩,我知道你不會的。」
段嶺一瞥昌流君,雖然蒙著面,看不到他神色,但從昌流君的反應來看,段嶺推測他一定知道蔡閆是假太子的事,且不知道自己才是太子的事。
他再看鄭彥,鄭彥的臉色徹底變了,段嶺據此推測,鄭彥很可能也在懷疑。
然而郎俊俠這麼一齣口,昌流君與鄭彥的目光都轉向了段嶺,武獨忐忑地看著段嶺。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駐留在段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