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嶺見武獨手肘處蹭破了些許,便給他上藥,上完藥後,武獨牽起段嶺的手,說:「走。」
兩人沿著走廊出去,武獨四處看了看,說:「鄭彥應當帶著烏洛侯穆去東城門等了。」
城守府內已撤得乾乾淨淨,竟是沒有驚動在睡夢裡的段嶺。兩人剛從府內出來,等候在門外的武士忙道:「大人,陛下請您到東門見面。」
那人戴著頭盔,正是述律端,段嶺轉念一想,吩咐道:「你去取三套鎧甲來,在東門外等候。」
耶律宗真的人馬已在東城門處集合,沒有點火把,兩隊人等著,一隊人負責吸引元軍注意力,另一隊人才是他們。
鄭彥與郎俊俠各騎一匹馬等著,武獨騎著奔霄,帶段嶺過來,靜默之中,數百名士兵都沒有說話,靜靜看著馬上的兩人。耶律宗真換上了尋常士兵的皮甲,朝段嶺抬了抬手,打了個招呼。
武獨沒有理會,只是調轉馬頭,奔霄緩緩側身過去,段嶺一手抱著武獨的腰,也朝宗真打了個招呼。
宗真策馬過來,到段嶺與武獨面前。
「勇士,我替遼國的百姓,感謝你的相救之恩。」
耶律宗真用遼語說道。
武獨似乎在思考,側頭看了眼段嶺,眉毛一揚,示意段嶺說話。
段嶺有點惴惴,宗真卻微微一笑,說:「如果朕順利回到中京,並活下去,在此承諾你,終我此生,上梓之事不會再發生,遼兵從此不過潯水一步,不犯河北,奉金三千兩、銀一萬兩、面一萬石、馬兩千匹為謝。」
這句話,宗真是用遼語說的,段嶺翻譯出來後,武獨微微動容。
「且先聽著吧。」武獨隨口答道。
耶律宗真麾下士兵快步過來,捧著兩張羊皮卷,呈於宗真與武獨。
段嶺:「……」
武獨:「……」
段嶺與武獨都萬萬未料宗真居然願意與他們籤契!這契墨跡未乾,顯是今夜提前寫就,每一份上俱有遼文、漢字,寫就遼國不犯河北的合約!
武獨的身份只是河間校尉,按理說本無資格與遼帝平起平坐,宗真為表謝意,不惜折節,武獨若要推辭,反而是對自己的折辱。
段嶺看了眼武獨,武獨笑了起來,說:「有意思。」
宗真麾下將士捧上硃砂印,武獨沉默片刻,將拇指蘸了硃砂印,按在羊皮契上。
「承蒙厚愛。」武獨答道。
以武獨的身份,本來是不能代表陳國立約的,但陳國以武立國,有一條明文,郡守以上級別的武將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令,面對敵國和談時,除割地、賠款、聯姻三事不認,其餘諸事,俱可替天子行使君權。
宗真亦按過手印,士兵收起兩卷羊皮紙,以金帶捆上,一卷先呈武獨,武獨便交給段嶺,又一卷交給宗真。
「這名述律端。」宗真朝段嶺說,「是我祖母家族人,述律家為我耶律氏族鞍前馬後,已有近百年,現在我讓他跟隨你,服侍你。」
「這個……」段嶺剛要拒絕,武獨卻知道此時不可說話,否則將會傷了兩國感情,便側頭以眼神示意他。
段嶺明白了,只得點頭,一時間十分感動。
「述律端。」耶律宗真讓述律端過來,雙方便各自下馬,段嶺站著,述律端朝段嶺單膝跪地效忠,段嶺忙把他扶起。
「你須待他如待我。」耶律宗真朝述律端說。
述律端大聲答道:「是!陛下!」
耶律宗真又注視段嶺雙目,說:「你救了他一命,我朝他提出時,他自己也願意,可你也須待他如待我。他曾好幾次救過我性命,與我一同長大,是我最好的弟兄。」
這麼一個人,耶律宗真竟是相當於以「送」的方式來把述律端交給了自己,以段嶺的習慣,始終不大能接受,但他無法拒絕,只得上前,與耶律宗真擁抱,狠狠地抱了下彼此。
「保重。」段嶺說。
今夜過後,用不了多久,他們便當天各一方,耶律宗真大可在突圍後才吩咐此事,但提前這麼說的用意,顯然是做好發生一切不測之事的準備。
士兵取來三套鎧甲,段嶺讓武獨穿上,鄭彥擺手示意自己不必,段嶺又指指郎俊俠,意思是讓郎俊俠穿上,免得中了流箭。
守門軍開始準備,耶律宗真的衛隊與段嶺數人等在後面。
「蠻子把自己兄弟送你了。」武獨側頭,朝身後的段嶺小聲說,「你不回他點禮?」
段嶺答道:「怎麼回,咱們窮得叮噹響的。」
武獨朝更後面看,說:「該把烏洛侯穆送他,著他領回去,好生伺候,不必還了。」
段嶺哭笑不得,卻知道武獨不過是開開玩笑。
「待會兒突圍時。記得抱緊我。」武獨又說。
段嶺抱緊了武獨的腰,側頭倚在他的背上,感覺到他寬闊肩揹帶來的力量。
「不是現在。」武獨又低聲說。
段嶺答道:「當心別再像上次一樣暈過去了。」
「還不是你害的。」武獨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