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獨神色一寬,抬起手,讓他靠過來。
段嶺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靠上前去,倚在他懷裡。
武獨便低下頭,狠狠地吻了段嶺。
「秦瀧已經去佈置了,咱們兩個時辰後就出發。」武獨說,「不會有事,你要相信我的本事。」
兩個時辰後,段嶺騎上奔霄,在武獨的護送下,前往白雁崖,這是黑山谷裡的一片開闊地,潯水從谷內低地流淌而過。
山崖前一字排開,吊著二十一人,各自剝去了上衣,被抽得傷痕累累,滿身血痕。
第一個就是郎俊俠,他的雙手被捆著,吊在山崖上。
「這叫守屍襲援。」
不知道為什麼,父親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這似曾相識的一幕,給了段嶺極大的衝擊。
「拔都!」段嶺的聲音在空谷裡迴盪,「我來了!放人吧!」
高地上樹林內聲響,拔都走了出來,隔著溪流注視段嶺。
段嶺勒停奔霄,在溪水前打了個圈,抬頭看拔都。他沒有說什麼指責拔都居然這麼對待郎俊俠的話,拔都也沒有給他任何交代,彷彿都在彼此意料之中。
奄奄一息的郎俊俠抬起頭,注視遠處的段嶺。
「你賭錯了!」拔都回頭朝郎俊俠說,「他來了!」
郎俊俠沒有回答,只是注視著十餘步外的段嶺。
段嶺換過乾淨衣服,馬後帶著一個小包袱,連行李也收拾好了。
阿木古與武獨都沒有出現,段嶺不住往郎俊俠那邊望去,見他赤裸著上身,胸膛上、腹肌上滿是縱橫交錯的鞭痕,顯然是吃了不少苦頭。
「我更希望你不要來。」拔都說,「正想殺了他。」
「你不會殺他的。」段嶺答道,「你這人念舊情,小時候他對你也挺好,你會一直記在心裡,我本想趁著你這點優柔寡斷的心思,就不來了。可要是真的不來,未免被你看輕了。」
拔都反而笑了起來,笑容充滿了侵略的味道。
「我想揍你。」拔都說,「為什麼還有人來殺你?是蔡狗派的人?」
「你猜對了,放人吧。」段嶺答道,忽然覺得拔都其實很聰明,很多事情這傢伙都知道,只是不說。
「宗真呢?」拔都問。
「走了。」段嶺答道,「忙著回去調兵遣將打你們。」
「連手下也不要了。」拔都說,「他是個當皇帝的料,你不是。」
兩人相對沉默片刻。
「過來吧,來我身邊。」拔都注視段嶺,眼裡的那種感覺又出來了,段嶺每次被他這麼看著,總覺得很不舒服。
「你先放人。」段嶺說。
「你沒得選。」拔都說。
「是你沒得選,拔都。」段嶺說,同時往後退了半步,做出要策馬跑的架勢。果然,拔都側頭喝了聲。
山崖上一聲令下,手下將俘虜解下來,推著他們往前走,與此同時,崖邊出現了一排弓箭手,以箭矢指著俘虜們。
「放了,過來吧。」拔都說,「不要妄想掙扎了,你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人。」
段嶺仍不住抬頭瞥,想確認他們安全後,才過小溪去,此時他距離拔都,仍有近十步遠。
拔都耐心地等著段嶺,像是在等候一個久違的承諾。
「你還在等什麼?」拔都說,「只要我一聲令下,足可把你和你身後埋伏的那些人殺得乾乾淨淨,不要仗著我對你的好來要挾我。」
段嶺在溪流前駐馬,翻身下馬,拿起包袱,蹚著水,走過溪流去。高處,郎俊俠轉頭看來,停下了腳步。
段嶺感覺到了什麼,抬頭望向蜿蜒曲折的山路,那一刻,他突然有著強烈的預感。
郎俊俠在陽光下朝他微微一笑,繼而邁出一步,即將墜下山崖。
「不要跳下來!郎俊俠!」段嶺大吼道。
這麼一聲響起,郎俊俠驀然一愕,動作停了一停,一個身影飛速掠過,手持套索,將他一卷。
剎那間拔都策馬朝段嶺衝來,段嶺馬上轉身涉水,衝往上游,拔都低身,一個俯衝,抓住段嶺,將他強行拖上馬去!
拔都身後上千元軍殺出,頓時阻斷了所有可能襲擊他們的方位。
段嶺剛要喊出聲,便被拔都抓住衣領,拖得飛起,緊接著他做了一個拔都意料之外的舉動——他一腳踩住馬鐙,翻身上馬,將拔都撞得橫過身,繼而抓住包袱。
拔都馬上按住段嶺,對面樹叢中發出一聲輕響。
一根黑色的鑄鐵箭飛旋破空而來,接著,一身刺客勁裝的武獨隨著箭矢從林後衝出,修長身材在半空旋轉,抽出烈光劍。
那黑色箭矢射中段嶺的包袱,「嘩啦」一聲破開,毒粉爆了漫天,段嶺馬上閉氣,從拔都肋下一鑽。
毒粉飛揚,元軍登時大亂,一吸入那毒粉便登時倒地。段嶺矮身衝進人群中,背上被一頓亂踩,倉皇衝向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