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宥今天穿的乃是武官服,居然是他來得最早,段嶺實在有些意料不到,謝宥也意料不到,彼此對視一眼。
「謝將軍請。」段嶺笑著說。
謝宥說:「看來我來得早了。」
「不早。」段嶺說,「您請坐。」
「去後頭招呼吧。」謝宥說,「不必管我老頭子了。」
「韓將軍到——」
段嶺深吸一口氣,站定,只見又有一中年男人帶了三名手下進院。男人身穿徵北軍暗紅藏黑的制式武官袍,襟邊金線繡回紋,與武獨的靛青色藏黑徵北軍武官袍款式相似,一見之下,便令段嶺心生親切感。
「你們都自己去喝酒。」韓濱朝手下們說。
「韓將軍。」段嶺笑道。
天色昏暗,韓濱端詳段嶺容貌,說:「想必你不是牧磬。」
「在下王山。」段嶺說。
「是你啊——」韓濱爽朗笑道,「英雄出少年!」
韓濱拍拍段嶺的肩膀,彼此想起前情,段嶺瞬間就豁然開朗——去年元人攻打鄴城,段嶺寫信給韓濱,韓濱率軍突襲,斷了元軍的後路。當時應當就是韓濱與牧曠達建立了互利的關係,見信之後,才答應得這麼輕鬆!
「謝將軍!」韓濱見謝宥,便上前去。
謝宥點頭,朝韓濱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閒聊起來。謝宥朝段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來解決,段嶺可以走了。
段嶺剛走開,韓濱卻彷彿想起了什麼。
「王山怎的似乎在哪兒見過?」韓濱笑道。
段嶺回到花園前,忍不住回頭看。
「韓濱見過你娘。」跟在段嶺身後的郎俊俠低聲說。
餘人都沒有說話。
「他認出我來了?」段嶺問。
「應當沒有。」郎俊俠答道,「認出來了不該是這反應。」
「內閣的人來了。」武獨說。
「蘇大學士到——」
蘇閥一見段嶺便詫異道:「王山?你怎麼回來了?」
「回來得急。」段嶺笑著說,「今天剛到,來不及朝禮部報到,明日一早就去。」
蘇閥鼻子裡哼了聲,沒說什麼,大意是簡直無法無天。
「太子殿下到——姚侯到——」
園外唱名之聲方停,園內便聞蔡閆與姚復談話,聲音不住靠近,蔡閆還在笑著說話。
「今年的月亮,也比往年的圓。」蔡閆說,「都說人有悲歡離合……」
姚復與蔡閆停下腳步,姚復示意蔡閆看前頭。
蔡閆視線一轉,與段嶺對視,彼此剎那靜了。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段嶺微微一笑道,「都道此事古難全。」
蔡閆:「……」
涼風拂過,帶起飛卷的肅殺秋意,彼此彷彿又回到了那年上京的秋天。
「你回來了。」蔡閆說。
「遠在鄴城,接到陛下駕崩的訊息。」段嶺的語氣哀而不傷,答道,「哭了幾場,與武獨星夜兼程,趕回江州弔唁,今日剛到。」
馮鐸朝姚復說:「這位王山王大人,乃是恩科時探花郎,陛下御筆欽點的河北太守。」
姚復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段嶺又說:「殿下請,姚侯請。」
蔡閆設想過許多次再碰上段嶺的場面,卻沒想到會在中秋夜牧曠達的府上,事實上自從段嶺離開江州之後,他便不再像從前這麼怕他了,彷彿「王山」只是變成了一個令人擔心的名字。
漸漸地,他開始逃避許多事,甚至暗自希望段嶺不會再回到江州,哪怕接到他南下的訊息,未與他正面朝向,也不至於讓他緊張到這份上。
如今驟然再一碰面,蔡閆渾身都不自在起來,身上每一寸都往外散發著恐懼的訊號。
「烏洛侯穆?」蔡閆沉聲喚道。
郎俊俠離開隊伍,前去坐在蔡閆身後。鄭彥則去陪同姚侯,段嶺看了下名單,該來的差不多都來了,便著人把牧曠達叫來,可以開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