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故意在自己的面前開啟那木盒,又是為了什麼呢!
年輕人的心中怦然而動,心想真可惜確然不知道叔叔在哪裡,不然,一定把他找來,讓這對戀人相見,說不定,往日的火花會重燃!
馮夫人在這時,已在信堆中找到了一張明信片,遞給了年輕人。
年輕人接過來一看,就呆了一呆,從日子上來看,確然已有十年了。除了馮夫人在瑞士的地址之外,明信片上,寫的是十分工整的蠅頭小楷──真難想像一個馳騁千里,過著刀頭上舐血,聲名赫赫,飛刀稱王的江湖劫匪,會寫出那麼秀氣的小楷來!
馮夫人也道:「字寫得不錯吧?從小,家裡人就稱讚他出色,人又長得斯文,是讀書的好材料!」
軍師的長相一點也不像強盜,所以他才能冒充教師進出黃金屯子,這一點,年輕人和公主是早已知道了的。但這樣一個「讀書的好材料」,又顯然出生於一個絕不普通,可以說是非富即貴的家庭,怎樣會沒有成為翩翩濁世佳公子,更會遠走關外,隱名埋姓,練成了一身武功和飛刀絕技,成了馬匪了呢?
不問可知,這其間必然有一個曲折離奇,可能是匪夷所思的故事在。年輕人已經決定:如果見到了軍師,非要詳細問一問不可,好歹也得把這個傳奇人物的故事,發掘出來,好明白一個人的際遇,可以奇特到什麼程度。
信,是從土耳其君士坦丁堡寄來的,那個地址,也在君士坦丁堡。年輕人和公主足跡遍天下,君士坦丁堡是他們十分喜歡的城市,所以一看這個地址,就知道那是一個相當高雅的商業區──所謂相當高雅,是這一區的商店,出售的商品,都十分高貴。而這一條街,又幾乎是古董店的集中地。
方一甲曾說有人講過,軍師到波斯去了。看來,到波斯去是假,到土耳其去才是真。他在土耳其幹什麼?難道開古董店?
年輕人把明信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這一次,馮夫人倒十分慷慨:「你留著吧,他要是不肯見你,你取出來,他或許就肯了!」
年輕人連聲道謝,馮夫人忽然大是感慨:「別那麼客氣,我們應該是自己人,有什麼好客氣的?」
年輕人一聽,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只好一迭聲地說「是」,把自己的窘態,掩飾了過去。
馮夫人望著窗外──她望到的窗外是一個湖,湖水粼粼,風光絕美。可是她的話,不怎麼動聽:「好了,目的已達,你們就該告辭了!」
年輕人不是很善於應付女人的這種尖刻言語,所以他只好裝聽不懂,公主就甜甜地笑:「想趕我們走?客房在哪裡?我們自己會收拾!」
馮夫人卻又道:「去!去!去!別再想在我這個老太婆口中套出些什麼來,走吧!」年輕人和公主趁機站了起來,行禮告退,自馮夫人的屋子中出來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同時鬆了一口氣,公主就問:「剛才木盒裡──」
年輕人道:「有叔叔寫給她的信?」
公主作了一個鬼臉:「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把你叔叔請到這裡來!」
年輕人笑:「正有此意!」
公主忽然說了一句上海話:「省省一家門吧!我看不必了!這位夫人脾氣太怪,難伺候之極,叔叔豪爽大方的性子,和她合不來的,再見面也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