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提高聲音說那句話的時候,神情相當複雜,有悲哀,有感嘆,也有擔心,更有憤懣。索利爵士呆了一呆,一時之間,玩味不出公主這句話的意思來,他只是道:「我的責任,是把這件事調查個水落石出,你們是在場的目擊證人,請協助我調查!」
鮑主像是聽到了一個絕不可能的要求一樣,同情地,緩緩地搖了搖頭,索利昂起了頭:「就算你們不是本國公民,也有這個義務!」
他以為自己這句話,已經說得夠理直氣壯的了,可是緊接著,在他的身後,響起了一個雄渾的聲音:「我們沒有這個義務!」
隨著這句話,年輕人已到了公主的身邊。年輕人和公主兩人,由生到死,由死到生,他們的奇異的生命歷程,使他們兩人,早已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一個眼色的交換,可以替代千語萬言。
這時,年輕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公主已經可以在年輕人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他的失望,他並沒有找到他想找的線索!
索利爵士雖然對年輕人和公主十分心儀,但是他也不禁十分惱怒,他吸了一口氣,剛想再說什麼,年輕人已搶在它的前面:「這裡,我看很快就會有災變,還是趕快離開的好,遲了就來不及!」
索利一楞,正在考慮是不是要聽他的話,年輕人和公主,都已開始了行動,年輕人老實不客氣地抓住了索利爵士的手臂,把他半拖半拉向外走——這舉動,爵士後來對人說起,認為簡直毫無人性的尊嚴,使他惱怒不已。
紗公主挽住了簡珍,飛快地下樓,出門,並且在屋前的草地上,又奔出了二十來步。
當索利終於脹紅了臉,掙脫了年輕人的手,轉過身來,準備向年輕人大發雷霆時,眼前的情景,令他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達文博士的住所,那幢舊房子,正在迅速地陷塌下來,此情形,就像整幢房子,是一個受了重壓的鬆蛋糕一樣,先是尖頂坍下去,再是二樓和一樓疊在一起,然後,一起散了開來,就變成了一堆瓦礫——房子陷塌,索利爵士自然不致從沒有見過。
可是,在房子坍成了一堆瓦礫之後,忽然又震動了幾下,像是所有塌下來的磚頭,都集中向內擠了一下,再散開來,一連三次,經過的情形極快,然後,一切都靜止了下來。
說「一切都靜止了下來」,語病實在很多,因為在整個過程之中,幾乎沒有什麼特別的聲音發出來,沒有轟然巨響,一切像是在看默片,所以也格外有令人置身於夢幻之中的感覺。
博士的住所是獨立的,最近的屋子,也在二十公尺之外,博士的鄰居,若是突然之間發現博士的房子不見了,只恐怕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索利爵士目瞪口呆,簡珍渾身發抖,可是還是她先失聲叫了起來:「但尼爾,但尼爾先生呢?」
但尼爾進了屋子,未見他再出來,而現在,整幢屋子變成了一堆瓦礫,那麼,但尼爾呢?
已和但尼爾有了感情的簡珍,在這樣叫的時候,神情驚怖不已。年輕人卻立即用十分肯定的語氣回答:「他不會有事,小姐,如果你們想過平靜的生活,最好的辦法是把一切都忘記,包括達文博士這個人,不必再去追查什麼,事情不是你們所能瞭解的。」
許是年輕人的語氣十分懇切,他的一番話,聽得簡珍不住點頭,然後她又問了一句:「但尼爾……他究竟在哪裡,被壓到了磚牆下面了?」
年輕人皺了皺眉:「不至於吧?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不會有事,你們應該很快可以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