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妞妞。」
阿醜見隨從出來的侍衛們開始驅趕周圍的人群,知道自己這等身份更在驅趕之列,便想拉著妞妞走
開。可妞妞牽著他的小手卻忽然握緊了,妞妞緊緊地盯著那個背長劍的小姑娘,興奮地道:「阿兄你瞧,
你快瞧,你瞧她頭上戴的那個釵子!」
「釵子?」
阿醜定晴看去,這才注意到,那個背劍的小姑娘髮髻上插著一隻釵子,一隻蝴蝶形狀的髮釵,色彩斑
斕,栩栩如生。
阿醜看看妞妞那雞窩般亂糟糟的一頭枯黃乾澀的頭髮,心中不由一酸,他習慣性地揉揉妞妞的頭髮,
嘀咕了一句:「傻丫頭!真是一個傻丫頭……,乖,咱們走吧!」
「哦!」
妞妞答應著,依依不捨地隨他離開,依舊三步一回頭地看著那個幾與她同齡的小女孩頭上的蝴蝶釵,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配擁有這樣一枚釵子,她只是想看看,想再多看一眼,可即便這願望也是奢求,都督
府的差官已開始轟趕閒人了。
阿醜看著妞妞那發亮的目光,輕輕地咬了咬嘴唇,道:「妞妞,阿兄給你做個釵子,比那個小姑娘的
釵子還漂亮的釵子!」
妞妞兩眼放光,驚喜地道:「真的麼?」
阿醜燦然一笑,道:「傻丫頭,阿兄什麼時候騙過你?」
在一處路旁長滿芭蕉樹的地方,阿醜囑咐妞妞道:「妞妞,你就在這兒等著,不要亂跑,免得被小狼
抓到。」
「嗯,妞妞不亂跑,等阿兄回來。」
妞妞乖乖在芭蕉樹下蹲下來,破裙子上又露出兩個光溜溜的膝蓋。過了不長的時間,阿醜就回來了,
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一抹神秘的笑意,妞妞立即雀躍起來:「阿兄,你做了釵子麼?」
阿醜得意地笑道:「那當然,阿兄答應你的事,哪有做不到的,你猜猜,阿兄送你的釵子是什麼樣
的?」
「猜不到,快給我看看。」
妞妞撲上來,阿醜笑著躲,兩個人嬉鬧了一陣,妞妞終於抓住了阿醜的手。
「哇!好……漂亮的一隻蝴蝶!」
妞妞張大嘴巴,讚歎地說。
阿醜道:「阿兄逮的,給你做釵子。」
妞妞奇怪地問他:「這隻蝴蝶是活的呀,怎麼做釵子?」
阿醜神秘地一笑,道:「誰說活的蝴蝶就不可以做釵子?你來。」
他牽起妞妞的手,跑到一邊僻靜處蹲下,從破衣衫上抽出一根線,小心地把一頭系在蝴蝶的腿上,然
後對妞妞道:「來,低頭。」
「哦!」
妞妞低下頭,阿醜從妞妞頭上理出一縷頭髮,把線的另一頭牢牢系在她的頭髮上,鬆開手,那隻蝴蝶
便在妞妞的頭髮上撲愣著飛起來。
「阿兄,好看麼?」
妞妞期盼地望著阿醜。
阿醜用力地點頭:「好看!非常好看!妞妞戴的蝴蝶釵,比任何人的髮釵都好看。」
妞妞開心地笑了,她拉起阿醜的手,拖著他跑到路邊的小溪旁,臨水自照,亂蓬蓬的鳥窩式的亂髮,
裡邊突兀地豎起一撇頭髮,一根線牽著一隻蝴蝶,在她的頭上撲閃著。
妞妞看著水中的自己,咧開嘴笑了,還是那個醜丫頭,髒兮兮的一張小臉,嘴裡幾顆豁牙……
阿醜看著水中的倒影,看著倒影中她一臉幸福的笑容,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
「咕咕,咕咕……」
開心之後,肚子依舊是餓的,妞妞一邊寶貝似的護著自己的蝴蝶釵,一邊對阿醜道:「阿兄,妞妞肚
子餓了……」
阿醜站起身,四下看看,道:「妞妞,你在路邊等著,阿兄去弄點吃的來!」
阿醜走過小橋,穿過芭蕉樹的拱洞,便是一個相對於熱鬧的街市顯得氣氛幽雅嫻靜的院落。院子用兩
道籬笆牆與左右的酒家隔開,院子裡矗著一杆「旗望」。
高高的木竿上挑掛著一隻舀酒的大酒杓子,下邊繫著一條青布的長帶。木竿已經很有些年頭,油漆剝
落殆盡,木紋皸裂,如同一張蒼老的臉,這張「老臉」炫耀著這家老店悠久的歷史。
今天風很弱,酒杓子靜靜地懸在竿頂,只有杓下的青色長帶有氣無力地舞動幾下。
男孩餓得比那旗望上的青色絲帶還要有氣無力,他打起精神,抻起袖子使勁擦了擦自己的臉頰,又整
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叫自己看起來儘量的利落乾淨,這才向酒肆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