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讓太平成為他的女人,那就是純粹的痴心妄想了。太平皇室貴胄,那種高傲是深入她的骨髓的,婉兒如水,可以視夫如天,太平卻永遠不可能變成婉兒。她縱然喜歡他,骨子裡也不可能做到平等尊重地對待,做一個溫婉的小妻子。
再者,他有什麼能力阻止武則天嫁女?他想迎娶婉兒尚且難如登天,更何況是一位公主。即便他有資格迎娶公主,那又怎麼樣?武攸暨比他更有資格,可武攸暨是什麼下場?這位人人以為幸運,其實不幸之極的駙馬爺武攸暨府上的訊息早在民間傳開了。
他那結縭於患難之中的妻子因為公主要下嫁而被毒死,他那兩個親生兒子被族譜除名,改作他姓,背井離鄉逃往異地。就連他那個小女兒,都因為生怕太平公主看著礙眼,莫名其妙來個「暴卒」,而趕緊找戶人家嫁出去了事。
武攸暨是位高權重的內衛大將軍,武后的親侄兒,馬上就是皇族的一員,尚且落得這般下場,這等殺妻滅子的駙馬,除了利慾薰心、良心盡喪之輩,誰願去做?上元夜那一個吻,就像一個無痕的春夢,如果它曾在楊帆心中蕩起過一絲漣漪,這絲漣漪業已平息……
初九這天,因為太平公主出嫁,整個皇室都要參加這場隆重的婚禮,所以警衛任務特別繁重,所有的侍衛這一天都要當值,更何況楊帆這天本來就該當值,不過他已提前向旅帥許良告假了。
楊帆原還擔心許良不肯許假,哪知他只一提,許良就很痛快地答應了,令楊帆對許旅帥格外地產生了幾許好感。他卻不知,這是因為上官婉兒一個巧妙的暗示。在許良心中。已根本不把他當成一個侍衛看待的緣故。
婚禮當於黃昏時正式舉行,剛過了晌午,楊帆就回到營房換了便裝。準備離開宮城。當他行經洛城殿的時候,婉兒突然帶著兩個宮娥迎面走來,一眼瞧見楊帆。婉兒便站住了腳步,對那兩個宮娥吩咐道:「你們先去吧!」
兩個宮娥答應一聲,閃身進了洛城殿。御道上時而還有宮娥太監忙忙碌碌地來往著,楊帆不便有所表露,只能像普通侍衛一樣,向上官婉兒行了一禮,這才低聲喚道:「婉兒」
上官婉兒輕聲道:「郎君這就要去馬橋家裡了麼?」
前兩日幽會的時候,楊帆曾對她順口提過一句今天要去馬家賀喜,不想她如此繁忙。竟還把一個不相干的小人物的事情記在心裡,只因為這個人與自己有關係,楊帆心裡一暖。輕輕應道:「是。」
上官婉兒瞧瞧他手裡。問道:「你就這般空著手去麼?」
楊帆道:「你也知道,我不擅買東西的。若是隨便劃拉些東西,未必適合作為成親的賀禮。反正嫁娶雙方對我來說都不是外人,我只揣些錢去就成了唄。」
婉兒嬌嗔道:「男人就是粗心,成親是一生的大事,哪有這麼隨便的。就算馬橋跟你一樣大大咧咧的,人家江姑娘可是個女兒家,她當你是自己兄弟,想必不會責怪你,卻終究是一個遺憾。
再說,你與他們關係親近,讓旁人看著,也會覺得你不把他們當一回事。婉兒已經幫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啦,你到了天津橋頭,去右首第一家頭面店裡去取就好,你對掌櫃的說是鄭氏家裡派來取包裹的,那店主就會給你。」
楊帆訝然道:「婉兒,你這般忙碌,竟還幫我惦記著此事。」
婉兒白了他一眼道:「你我又非外人,說這般見外的話。你不是說那馬橋如你兄長,江姑娘如同親姊麼,這樣算來,馬橋就是婉兒的大伯,江姑娘就是婉兒的嫂嫂,婉兒豈能不表表心意。」
說到這裡時,她嫩白如蛋清的臉蛋上不禁浮起一抹羞紅,楊帆感動地道:「原來……你是特意在此候我的?」
婉兒靦然道:「哪有,今天那麼忙……,我只囑咐了一聲,叫小蠻幫我注意著你的,聽說你要出來了,才特意來迎一下。你是男人,我料你也不會想到這些瑣事,這些事情本就該婉兒幫你操心的。」
她往遠處瞟了一眼,對楊帆道:「好啦,我今日事情實在太多,就不跟你多說了,郎君且去,記著,可不要喝醉了。婉兒……。」
她含情脈脈地瞟了楊帆一眼,從他身邊翩然而過,擦肩而過的剎那,小小聲的一句羞怩的話才飄入楊帆耳中:「婉兒盼著有朝一日,為郎置辦自己的嫁妝呢!」
楊帆回身望著婉兒閃進洛城殿的倩麗身影,心中滿是愛意,他真想就在這裡把婉兒緊緊地抱在懷裡,向所有人驕傲地宣告:「這是我的女人!」
宮裡披紅掛綵,走出宮門,身著綵衣的盛大送親隊伍早在宮門前排列的整整齊齊,楊帆繞過列隊等候的儀仗隊伍,走過天津橋頭,第一家店鋪正是一家首飾頭面店。那掌櫃的聽他說是鄭氏府上派來取東西的,趕緊把客人寄放的包裹取了來,叫他當面點收清楚。
婉兒給楊帆準備的賀禮很用心思,在合乎楊帆身份和財力的基礎上,精心挑選了幾樣適合賀禮。當然,她所選之物也是合乎成親雙方身份的,如果給他們送一套金質酒具,那他們除了拿去換錢也沒別的用處了。
婉兒準備的禮物都很用心,頭面首飾、綢緞布匹,男女袍服等等,像代表出軌的鞋子、婚姻破裂的鏡子,喜事不諧的扇子等物是絕不會有的,楊帆不懂這些規矩,若真讓他自己去採買,還真沒準會買樣不吉利的東西送去。
楊帆點收清楚,重新打成包裹背在肩上,行經太平公主所居的尚善坊時,就見坊門處業已掛起了大紅的絲綢,坊門大開,有兵丁把守,不許閒雜人等出入。
大唐只有公主府,並無駙馬府,武攸暨尚公主,是要入住公主府的,他只要空著兩隻手,搬去公主府就行了。
楊帆揹著包袱,向那坊門深深地望了一眼,挺起胸膛,向修文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