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向他倨傲地點點頭,等他走近了,便壓低聲音道:「大家已將政務處理完畢,現往飛香殿去了。」
那小黃門也不再說話,只是點點頭,便轉身朝東而去,小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便轉向中書省,
上官婉兒陪著武則天到了飛香殿,已經先行接到通知的韋團兒早在殿上鋪了簟竹的水潤涼蓆,放了盛冰的涼盆兒,又用冰鎮了武則天最愛喝的醪糟,等她到來。
武則天到了飛香殿,由韋團兒侍候著寬去朝服冠帶,換上輕便長袍,赤著雙足走上涼蓆,坐在那兒先喝了冰鎮的一杯醪糟,便枕著「竹夫人」躺下來,聽團兒和婉兒在自己身邊說話,聽到得趣處,便也笑著插幾句嘴,旁邊又有羽扇輕搖,涼風習習,漸漸就緩過乏來。
這時候,一個宮娥翩然而入,嬌聲道:「大家,太平公主請見!」
武則天緩過乏來,正是身心愉悅的時候,聞言笑道:「令月來啦,叫她進來!」
片刻功夫,太平公主依舊是一身男裝打扮,大步走了進來。
武則天見她一副氣鼓鼓的樣子,不禁失笑道:「喲!這是怎麼了,誰敢欺負朕的寶貝女兒不成,可是跟駙馬鬧了些什麼不愉快嗎?」
太平公主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他?他敢!借他個膽子!」
說完,太平公主一屁股坐在涼蓆上,依舊一副負氣模樣。武則天坐起來,團兒忙把一個靠枕塞到她的腰下,武則天笑吟吟地道:「乖女,到底什麼事不開心吶?」
「女兒……」
太平公主欲言又止,武則天會意地笑起來:「你這丫頭,一向口無遮攔的,今兒說話怎麼還吞吞吐吐的了。」
武則天擺擺手,笑盈盈地道:「好啦,你們都退下吧,朕跟令月說說體己話兒。」
上官婉兒和韋團兒應聲離開,四下裡的宮娥太監們也徐徐退下,武則天握住太平公主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輕輕撫摸著,說道:「乖女,到底什麼事啊,跟自己親孃,就不用有所忌諱了吧?」
太平公主道:「還不是來俊臣辦的好事麼!這事兒,旁人管不了,女兒只能向孃親討公道了。」
武則天一怔,說道:「來俊臣?來俊臣做了什麼事,惹得女兒不開心啦?」
太平公主道:「來俊臣膽大包天,竟然封了女兒的店鋪,那可是女兒傾盡積蓄才置辦下來的產業,原還想著利滾利、利生利,賺些家用的,誰知道……,他不但要抄沒女兒的店鋪,還把替女兒打理店鋪的人也抓走了呢。」
武則天吃了一驚,失聲道:「不會吧?來俊臣會有這麼大的膽子?他可知道那是你的店鋪麼,又是以何名義抄沒的呀?」
太平公主冷笑道:「謀反嘍!當然是謀反!阿孃想想,這麼多年來,但凡是犯到他來俊臣手裡的,有哪一個不是辦成謀反吶?」
武則天怔了怔,神情漸漸嚴肅起來。
她現在已大概猜出了女兒的來意,這樣轉彎抹角的,看來是要替人求情啊!
武則天一向反對皇子女們干涉政務,憑著他們特殊的身份,一旦涉足政壇,無疑將引起更大的動盪,結成更多的派系,以致政爭不斷。如果這是女兒意圖插手政治,培植親信勢力的一個徵兆,她一定要把這個苗頭扼殺掉。
武則天嚴肅地道:「女兒在哪裡置辦下的店鋪被來俊臣抄沒了啊?被他抓走的人又是哪個?」
太平公主似乎完全沒有看到武則天眼中隱隱閃爍著的危險的光芒,她氣憤不平地道:「女兒的店鋪就置在南市,足足十六家店鋪啊,女兒費了好大的心思才置辦下來的。如今替女兒打理這店鋪的,就是羽林左郎將楊帆!」
「楊帆?」
武則天的目光陡然又深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