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是最先退出大殿的一批官員,卻要讓後退出來的品秩高的官員先走,所以他成了走在最後的一批人,當他走到太平公主和李旦兄妹旁邊時,他沒有像那些對太子一家人如避蛇蠍的大臣們一樣急急走過,而是微微頓了一下腳步。
李隆基看到了他,目光定在他的臉上,楊帆站住腳步,向他拱手一揖。
這是禮節,既然已經同這位臨淄郡王照了面,理應行禮,但是整個朝堂上,今日行完祭天大禮之後,依舊守禮的,也就只剩下楊帆一人了。
李隆基並沒有露出高興的表情,他認出了楊帆,在他的記憶中,這個楊帆同武家有很密切的關係,所以他只是咬著嘴唇,冷冷地扭過頭去。
楊帆在心底裡嘆息了一聲,從他們身邊慢慢走了過去。
李旦帶著幾個兒子走向太子*,太平公主則向宮門外走來,很快就追上了楊帆。
方才在李旦面前,太平公主表現的很從容、很平靜,可是與李旦分手之後,她的臉色卻異樣的蒼白,看她飄忽的眼神兒,心神也已恍惚。在過金水橋時,太平公主腳下一絆,「哎呀」一聲就向前跌去。
「公主,小心些!」
楊帆一個箭步躍到太平公主身邊,伸手一扶,又迅速收回手去,向她揖了一禮。
太平公主花容慘淡地看了他一眼,邁著沉重的步子向橋上走去,楊帆略一躊躇,便舉步跟在她的後面。
太平公主旁若無人,好象根本沒有看到他似的,踽踽地走出宮門,許厚德趕來馬車,放下腳踏,太平公主正要登車,楊帆突然急趕幾步,走到她的身邊,低聲道:「殿下!」
太平公主瞟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楊郎中,有何見教?」
楊帆明白她現在的心情,所以只是淡淡一笑,道:「可以與公主談談麼?」
太平公主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如果你不怕人家說閒話,那就上車!」說罷當先舉步走上車去。
楊帆毫不猶豫地跟著上了馬車,太平公主走進車廂坐定,一見楊帆居然真的跟著上來,不禁有些意外。
楊帆咧嘴笑笑,笑的一臉陽光:「反正全天下都知道我跟你是怎麼回事,雖然咱們並不是那麼回事。」
如果換作以前的太平,此時少不得又要幽怨地糾正他的話,但是此刻太平公主心亂如麻,哪還有那個心情。
她沉默片刻,幽幽地道:「這件事是我不對,李家……就要完了。也許母皇歸天之日,就是我李氏家族被武氏家族一網打盡之時,我不該連累你的,我會想辦法……和你撇清關係。」
楊帆道:「很多年前,我是一個小乞丐,我背井離鄉,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其實我只是想離仇人遠一些,這樣能更安全一些,但我當時絕不會想到在那裡我會遇到什麼。如果我當時選擇的方向不是向南,也許我今天依舊是一個乞丐。」
太平公主的眼神陡然有些古怪起來,但是楊帆並沒有注意,他繼續說著:「很多年後,我到了洛陽。如果我沒有在水渠旁救過一個人,如果我不曾接受她的計劃到洛水河邊踢了一場球,如果我在馬橋被押上刑場的時候沒有決定去劫法場……,如果如果,許多如果,那麼,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
太平公主微微皺起眉,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楊帆道:「我想告訴你,人的一生,每一步都面臨著選擇,每一個選擇,他都認為自己的決定是最正確的,其實在選擇之前,永遠不會有人明白他的選擇究竟是對還是錯,更不知道他的選擇會不會再發生變化,因為……未來可以影響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太平公主慘然道:「我還有選擇的餘地麼?」
楊帆意味深長地道:「我現在說的,不是你的選擇,而是皇帝陛下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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