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間大有蹊蹺,他這個刺史也不用做了。
樊刺史對於王弘義和楊帆之間的過節本來不甚瞭然,得知楊帆將到時,他還曾與王弘義說起此事,邀他一同迎接。誰料王弘義聽了卻大為不悅,冷笑一聲道:「他楊帆是個什麼東西?他來我便去迎?我不想見他!」
只一句話,樊刺史便知趣了:可想而知,楊帆與這王弘義必然不合,如此,確是沒有去見他的必要。王弘義之所以安然待在刺史府上,倚仗的也是這一句話。
既然知道兩人不合,那麼樊刺史就絕不會自找沒趣,在楊帆面前提到有關他的隻言片語。楊帆從來到走,自始至終都不可能知道他在荊州。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昨日遊關帝廟,竟然已經露了形藏。
王弘義一句質問,楊帆還真不能把他怎麼樣。他這個欽差是專差,擔負的是巡察各道流人和與流人有關的各道巡察御史的使命,沒理由包打天下,見到什麼都管,今日之事他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交待,那就是他濫用權力了。
但楊帆自有主意,他轉向胡元禮,對胡元禮道:「胡御史,足下身為監察御史,在京則糾察內外百司之官,在外則巡按地方,監督州縣,考課官吏,糾劾違法行為,整肅風紀。如今這樁蹊蹺,還要勞煩足下。」
楊帆無權調查王弘義的事,胡元禮有,胡元禮身為御史,乾的就是這種差使,他到了哪裡,就可以查哪裡的事,只要他覺得不對勁兒,他什麼事都可以查。
胡元禮點點頭,肅然道:「王弘義,你賣爵鬻官,受國法制裁,發配交趾,永不釋還。如今為何出現在荊州城,居然還成了使君大人的座上賓?」
楊帆冷眼旁觀,胡元禮這番話說出來,荊州官員臉上並沒有什麼異色,看來王弘義被流配一事他們是清楚的,既然如此,還對王弘義如此禮遇……,楊帆皺了皺眉。
王弘義努力挺起胸膛,大聲道:「蒙聖上隆恩,王某行至荊州時,便得聖人追旨免罪了,怎麼?這就是你捕拿本官的原因麼?」
胡元禮沉聲道:「聖旨取來我看!」
王弘義乜著他道:「你有什麼資格看陛下給予我的聖旨?」
胡元禮拍案道:「就憑本官是監察御史!」
王宏義是被遞解到荊州,由荊州府接收後,收到皇帝釋還免罪的聖旨的。
那官差不可能始終是那麼兩個人,從京城萬里迢迢直到交趾,都是把人犯這麼一站一站地解送的。王宏義剛被荊州府的差人押解著要上路,就收到了聖旨,免去了對他的懲罰,荊州府差人自然放人。
樊刺史知道這件事以後,知道王宏義起復有望,這才對他十分禮遇。可樊刺史並沒有看過那份聖旨,如果非要索看了人家的聖旨才對人家以禮相待,那不明擺著不信任麼,到時候好人沒做成,反倒結了一個冤家。
反正在樊刺史想來,絕不可能有人偽造聖旨。可他哪裡想得到,來俊臣網羅的這班手下根本就是一群無法無天的潑皮出身,又有什麼事情是他們不敢做的,又有什麼腦殘的行為是他們作不出來的。
此刻見胡元禮與王宏義一番對答,樊刺史可不敢如此篤定了。
樊刺史咳嗽一聲,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說道:「王御史,既然胡御史有疑慮,也是職責所在。王御史不妨就取出聖旨叫胡御史看看,如此便還了你的清白,相信到時候胡御史也會向你鄭重道歉的。」
王弘義那道假聖旨是他出京之日就指使人開始製作的,直到他磨磨蹭蹭地趕到荊州,家人才做好假聖旨快馬加鞭地送來。這道聖旨固然做得精美,能瞞得過那荊州府負責押送的差役,卻如何瞞得過胡元禮?
那差役壓根就沒見過聖旨,而且對聖旨也不敢翻來覆去檢查個沒完,可胡元禮既已起了疑心,這粗製濫造的一道假聖旨,又豈能瞞得過他?王弘義聽了樊刺史的話,低下頭去,沉吟半晌方把頭一抬,很光棍地答道:「聖旨,是我偽造的!」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樊刺史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也不知是該羞還是該怒。一個朝廷要犯,竟然被他奉若上賓,堂堂一州刺史,被人如此戲弄,他這臉皮都要丟光了。
胡元禮心中不無忐忑,王弘義這句話出口,他才心中大定,忍不住便想大笑一聲。他強捺興奮,不理滿堂官員的驚呼議論,只是微微向楊帆側了側身子,低聲問道:「楊郎中,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楊帆端起酒杯,以袖掩口,輕輕答道:「夜長夢多,何不效仿李相杖殺侯思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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