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們……」
楊帆笑了笑,輕輕點頭道:「沒錯!你有證據,就算沒有物證也有人證。不過……」
楊帆的雙眼慢慢地眯了起來,目光像兩柄狹鋒的刀,從他目中刺出來:「你真的有證據嗎?你覺得到時候誰會站出來替你證明?博陵崔、清河崔、隴西李、趙郡李、滎陽鄭還是太原王?你以為他們生怕皇帝不知道世家們正聯起手來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麼?哈哈,哈哈哈……」
楊帆大笑起來,笑得就像方才的盧賓之一樣肆無忌憚,意氣恣狂。
可他有資格笑,因為現在一言可決人生死的人是他。
只要他想,他現在就能毀掉一個千年世家!
證據?
哪有甚麼證據!
盧氏要是敢攀咬其他世家,馬上就得被所有世家拋棄,就算他有的是證據,都不可能存在了。就算他真有證據,不願把矛盾激化到你死我活的皇帝和眾世家也會很有默契地一起無視它、毀滅它,到時候不光皇帝想殺光盧氏,就是其他世家也會落井下石,叫盧家永不超生。
皇帝殺不光盧氏,改朝換代也滅不了盧氏,可要是其他世家均視盧氏如寇仇,盧氏就真的要被連根拔起了。這個道理,盧仲伽一直就很明白,他只是想嚇住楊帆而已,可是這個少年,貌似真的沒把盧氏這個可以輕易把人輾成齏粉的大世家放在眼裡。
盧仲伽臉色蒼白,又退三步,腰桿兒徹底佝僂起來,求援的目光只能投向李慕白。
李慕白暗自一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復又一想,還說什麼當初、今日的,前倨後恭、種種突變,也不過就是今時今日,剎那之間的變化而已。
李慕白只能苦笑一聲,木屐踢踏,走到楊帆面前,低聲道:「小郎君,得饒人處且饒人,先前老夫所言,現在定然做得了數,退一步海闊天空,何必拼個兩敗俱傷呢!」
李老太公的歲數、身份、名望、地位,就算上朝見駕也不用參拜,皇帝還得賜他個座位,可他現在對楊帆說話已經近乎低聲下氣地央求了,楊帆卻依舊不為所動。
楊帆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盤膝坐下,眼觀鼻,鼻觀心,平心靜氣地道:「晚輩也還是先前那句話,我要一個交待!」
方才聽李老太公低聲下氣說出那番話來,獨孤宇恨不得都要替楊帆點頭了。如今一聽他這麼說,獨孤宇急的不行,剛要開口勸他,忽然瞥見小妹由那船孃扶著,若有若無地搖了搖頭,獨孤宇心中一動,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嗵嗵嗵!」
樓梯發出整齊的轟鳴,好象一記記戰鼓,重重地敲在眾人的心坎上。三個全身披甲的禁軍一前兩後手按刀柄,殺氣騰騰地走上樓來。幾十斤重的盔甲,再加上他們魁梧的身材,並不用刻意跺腳,那腳步聲就很驚人了。
三人踏上樓來,雙目威嚴地一掃,就定在盤膝而坐的楊帆身上。
中間一人抱拳說道:「末將奉命趕到,聽候欽差吩咐!」
這人全身甲冑,盔頂紅纓如血,胸前圓護爍爍,肩頭虎吞的護肩因為抱拳的動作,彷彿猛虎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張了一下血盆大口。皮製塗黑漆彷彿玄鐵的護頰擋住了他的面孔,只露出一雙英氣勃勃的眼睛。
楊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睛一垂,忍不住又抬起來。
他知道這是馬橋,只是沒想到一向吊兒浪當的馬橋嚴肅起來,居然是這般的殺氣騰騰,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這才垂下眼簾,輕輕擺了擺手。
馬橋三人向旁邊一撤,軍靴同時落地,「嚓」地一聲響,便跟樁子似的矗在了那兒。
楊帆「兵臨城下」,只要一個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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