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蘭芷嘰嘰呱呱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攀著父親的手臂道:「阿爹!他們山東士族也太目中無人了!你可得請咱們長安的各路朋友幫忙,救出小蠻,討還這個公道!」
「好啦!就你話多,這件事爹孃自有主張,都是大姑娘了,還像個未成人的孩子似的,一天風風火火的,為娘當年就不該帶著你行走天下,把你的性子都帶野了,還說別人,光是你就夠爹孃操心的!」
裴大娘訓斥了女兒一番,像揮蒼蠅似的一擺手:「睡覺去!這件事,你能幫上什麼忙?越幫越亂!」
公孫蘭芷撅起小嘴跟她娘使性子,屁股一扭,一蹶一蹶地走了出去,把地跺得嗵嗵直響,毫無淑女模樣,公孫不凡夫妻一起頭痛地撫住額頭。
等到公孫蘭芷離開,裴大娘把事情經過又向丈夫簡單地說了一遍,對他道:「郎君不願與世家的爾虞我詐有所牽扯,這件事就不要管了。明天,我請孃家人幫忙查證一下,找到小蠻下落救她出來。咱們公孫家不會因此牽扯其中的。」
公孫不凡微微蹙起眉頭,點點頭,又搖搖頭,輕輕嘆息了一聲。
裴大娘柔聲道:「離天亮還早,郎君先歇息吧,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的,妾身會處理好的。」
夫妻二人回到房中,寬衣解帶,公孫不凡躺在榻上,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過了半晌,裴大娘在他耳畔輕聲道:「這件事郎君真的不用擔心,妾身會好生處置,不教咱家沾上一點因果,郎君安心歇息。」
公孫不凡沉默片刻,喚著她的乳名兒,低沉地道:「蟲娘,你是故意的,是麼?」
房間裡陡然靜了下來,靜得就是窗外有一聲蟲鳴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公孫不凡將側臥的身子平躺,手枕在腦後,望著榻頂悠悠地一聲嘆息:「裴家的子侄晚輩,除了年節罕有登門,近幾日卻每天必到,對楊帆交絡之意明顯。你知道我不喜歡世家爭名奪利、爾虞我詐的伎倆,所以有些事也不對我說。可是你不說,不代表我不明白,有些事我還是看得懂的。你放任小蠻被人擄走,是為了激怒楊帆,從而使他倒向關隴世家,對麼?」
裴大娘遲疑片刻,低聲道:「郎君,妾身當時趕去,恰見一個武功奇高的老者正欲對二郎下手,立即出手解救,實在無暇他顧,小蠻之事,妾身不知……」
「住口!」
公孫不凡霍地坐了起來,雖然帳中昏暗,猶可見他目光炯炯,滿面怒意:「我不想知道的事,你可以瞞我,不告訴我!就是不可以騙我!」
裴大娘趕緊坐起來,低聲喚道:「郎君……」聲音微微發顫,竟然有些怯意。裴大娘一代奇人,一身超卓劍術放眼當世罕有敵人,可是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丈夫一怒,她卻不禁惶恐起來,低下頭,不敢再申辯半句。
公孫不凡怒道:「你救他一命,這就是恩!楊帆那孩子,一看就是明辨是非、恩怨分明的人,他會不記著這份情?會不還你裴家這份情?何必算計他!小蠻那孩子在咱家的時日雖短,可是為夫視如己出,蘭芷也視她如親姊妹,你呢?你心中就真的不疼惜那孩子?」
裴大娘惶然道:「不管關隴還是山東,如今藉助楊帆之處甚多,今夜行刺之舉,絕不是山東士族一致的意見,明日事情傳開,便是我關隴世家袖手旁觀,山東士族內部也必起糾葛,小蠻雖被擄走,卻絕不會有性命之憂,妾身可以向郎君保證……」
「住口!」
公孫不凡平時笑眯眯的一副好脾氣,發起怒來卻也像霹靂一般,他憤怒地捶著床榻道:「小蠻現在還懷著身孕,驚急恐懼之下,一旦腹中的孩子有個好歹,你讓為夫心中何安?你明明也憐惜小蠻那孩子,事情一牽扯到你裴家利益,就可以無情無義了?」
裴大娘低聲下氣地解釋:「當時事起倉促,妾身趕到時,略明其中緣由,於前因後果便清楚了。妾身……妾身確是看到了那個矮胖刺者鬼鬼祟祟地擄走小蠻,只是因為料定他們的目的仍在楊帆,斷然不會傷了小蠻。
再者……再者明日事發,便是山東士族也會大光其火,說不定還會主動把小蠻送回來,妾身這才將計就計,若有一絲傷及小蠻的可能,妾身都不會袖手的。裴家……畢竟是我孃家,對楊帆很是看重……」
「滾!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公孫不凡向門口一指,喝道:「你給我滾出去!」
裴大娘一見夫君震怒,不敢多言,怯怯地便下了床榻。婦人不能睡在丈夫內側,以免起夜時要從他身上跨過,所以她是睡在外側的,下床倒也方便。
公孫不凡怒道:「我公孫不凡永遠也學不來你們那些所謂世家的惟利是圖!若是小蠻那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就休了你!」
公孫不凡越說越怒,一把扯過裴大娘的枕頭,狠狠向外一丟,裴大娘不敢再觸怒於他,委屈地拾起枕頭,悄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