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公子還是頭一回走進地牢這種他認為很陰穢的地方,走進去的時候,他還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捂住了鼻子。
好在盧家這處地牢用處根本不大,平時是充作地窖的,裡邊倒沒有什麼骯髒的氣味,只是不如外面空氣清鮮而已,姜公子這才放下了手帕。
小蠻躺臥之處是一篷雜草,她被關進來時,由下人現從馬廊抱來的,枯草乾淨柔軟。一夜的功夫,還沒被地牢裡的潮氣浸得溼軟生蟲,現在躺在上面倒也不是十分難受。
手下人都知道公子愛潔,室中已經打掃過,血跡和水跡也用乾土掩蓋了,姜公子站在小蠻幾步外,站住身子,只見小蠻側身臥在柴草中,臉頰有種蒼白憔悴的感覺,只是因為已經被人在暈迷中拭了面。不至於看到滿臉汗漬。
姜公子皺了皺眉,道:「她還沒有醒?」
一個手下立即走了過去,那個負責接手的女殺手並沒有跟下來,她不算姜公子的心腹。接下來的事情是不會讓她聽到的。
小蠻昨夜難產,也虧得那個女殺手不但懂得接生,而且膽子也大,大膽處置,費盡周折,總算保住了她母子平安,只是小蠻也耗盡了全部氣力,昏昏沉沉的直到現在還沒有醒來。
那個殺手輕輕推了推小蠻的肩膀,小蠻無力地張開眼睛,先是一陣迷茫。漸漸恢復了意識。
姜公子就站在她面前。挺拔得彷彿雪山上的一朵白蓮,她卻視而不見,她迅速想到的是她暈迷之前,正因難產而難以誕下的孩子。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小蠻一俟發覺身邊沒有她的孩子,立即像一隻發了狂的母豹。明明她的身上已經沒了一絲氣力,這時力道之大,那個殺手幾乎按不住她。
姜公子溫文爾雅地道:「你的孩子沒事,他很平安!你……」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把孩子還給我……」
小蠻恢復了些意識,眼睛發紅地盯著姜公子,作勢就要撲上去,另一個殺手也急忙上前幫忙,與同伴一起將她牢牢摁住。
姜公子道:「我說過了你的孩子平安無恙,你……」
「孩子!把孩子還我!」
小蠻根本不聽他在說什麼,當她醒來,看不到自己的骨肉,那種驚恐惶懼,快把她嚇到魂飛魄散了。
姜公子皺了皺眉,他無法理解,明明已經告訴她孩子平安無事了,用得著這樣驚慌恐懼麼?可是看她眼下的神態,恐怕不把孩子還給她,什麼話都說不了。
姜公子擺擺手,對手下吩咐道:「去,把孩子取來!」
小蠻一聽,馬上安靜下來,吃力而期盼地盯著那匆匆離去的殺手背影,目光再也不往旁邊看上一眼。若非她現在實在虛弱的走不動,恐怕她要追著那人去了。
姜公子摸出手帕捂著嘴咳嗽一聲,緩緩地道:「孩子需要沐浴清潔,所以暫時抱出去了,你放心,本公子還不屑對一個小孩子作手腳。」
小蠻彷彿根本沒有聽到,發亮的眼睛只是盯著地牢的出口。
姜公子無趣地抽了下鼻子。
那個殺手抱著孩子匆匆回來了,大概他這一輩子拿刀拿槍慣了,這還是頭一回抱孩子,那小小的人兒看著脆弱的不得了,可把他惶恐的不行,他笨拙而小心地抱著孩子,一見小蠻就咧開嘴巴,表功式地笑道:「不用擔心,孩子正睡著……」
話音剛落,孩子就張開嘴巴,「哇」地一聲哭了,這殺手嚇了一跳,趕緊把孩子交到小蠻手上,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寶寶,我的寶寶!」
小蠻抱起自己的孩子,小傢伙那張小臉因為剛剛出生,皺巴巴的有些紅潤,他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裹在柔軟的白色絹布里面,一雙小手扎撒著,閉著眼睛哇哇大哭。
小蠻喜極而泣,流著眼淚把孩子貼在自己胸前,抱緊了他,呢喃道:「孩子!我的孩子!」小傢伙聽著母親胸口傳來的熟悉的心跳節奏,似乎有了安全感,漸漸不再哭泣,只是偶爾抽噎一聲。
小蠻抱著孩子,彷彿找回了自己的魂兒,長長地舒了口氣,神態變得安詳寧靜起來。
姜公子見狀,竟也下意識地鬆了口氣,臉上重又綻起成竹在胸、智珠在握的微笑,緩緩地道:「你的孩子,本公子已經還給你了,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好好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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