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盧賓府邸極大,主人宅第在後進院落的中心位置,盧家事先不會想到會有這麼狼狽的一天,不可能挖出一條長長的地道,一直通到府外,可是哪怕只有萬一的萬一,公孫蘭芷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大意而忽略。
她沒貫注意到,在不遠處另一棵樹上,有一個蒙面人也在盯著她。
那是她的母親,裴大娘。
裴大娘憚於丈夫的憤怒,刷旱已跟了下來,當公孫蘭芷另有使命,返回盧家附近監視時,她自然也毫不猶豫地留了下來,她不想自己的女兒有半點閃失。
在她心中,自己的親人是最重要的,其次就是她的孃家。這一點,她和楊帆相同,但楊帆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只要他有那個能力,他就願意為天下人做些事情,而裴大娘做事的標準,則只有一個:是否符合她的利益、是否符合她家族的利益?為此,可以犧牲別人的利益。
正如以她家大業大,根本不在乎宗裡多一個小撞小廝吃飯,當年卻冷酷地拒絕了楊帆,迫使小蠻和阿兄就此分離口妯…不是一個做善事的!準確地說,她才是一個合格的世家子弟!
幸好,不是所有的世家子弟都像她一樣一切利益至上,至少寧珂就不是。
寧珂的車子正沿著朱雀大街嚮明德門趕,獨孤宇率領手下的騎士已經衝到了明德門…11,
而一輛由七八名騎士護著的馬車,已經先於他們一盞茶的井夫出了城門。
車廂中有三個人,小蠻、孩子,還有陸伯言。
陸伯言傷的很重,他斜倚在車廂上,背後墊著一個厚厚的軟墊,儘量減輕車子顛簸對傷口的影響。
從盧府出來以後,除了下令命車子如何行駛,他就再沒說過別的話,直到出了長安城,他把竹製的窗簾捲起,讓陽光和秋風透進車窗。
陸伯言臉色蒼白,即便滿臉堆積的皺紋也遮掩不住。
他靜靜地看著小蠻,然後又把目光投向她懷中的孩子。
一路的顛簸就是最好的催眠曲,孩子睡熟了,躺在母親的懷裡,甜甜入夢。
小蠻讓孩子的頭枕在自己的臂彎裡,以便他能睡的更舒服一些。窗簾開啟的時候,她把襁褓又裹緊了些,蓋住孩子的額頭,防止他受風。
明媚的陽光照在孩子嬌嫩的臉蛋上,她就痴迷地盯著孩子的臉蛋,睡夢中的孩子偶爾皺一下眉頭,她也會下意識地皺一下眉,孩子偶爾呶一呶嬌嫩的小嘴,她也會情不自禁地動一動嘴唇。
那是一種母子連心的感覺。
她知道現在已經出了城,自己和孩子獲救的可能越來越小,她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她還會不會有見到丈夫的一天,甚至……這剛岡降臨人世的孩子才剛剛沐浴到燦爛的陽光,他還有沒有見到他的父親,有沒有機會迎接明天的太陽。
所以,她珍惜和孩子在一起的每一寸時光。
陸伯言默默地凝視著孩子,半晌之後輕輕轉過頭,喟然一聲嘆息,揚眉看向窗外,忽然喚了一聲:「來人!」
一個青衣勁裝的騎士在視窗俯下頭來,陸伯言指著側前方一條小徑,道:「拐過去!」
那青衣騎士抬頭看了一眼,提出了自己的質疑:「陸老,那條路崎嶇不平,太難走!」
陸伯言淡淡地道:「所以,才要走!」
騎士不敢再反駁,大聲吩咐下去,陸伯言扭過頭來,對小蠻微笑道:「把孩子託穩些,接下來的路會比較難走。」
小蠻沒有理他,但是雙手卻悄悄託穩了一些,孩子睡的正香呢,她喜歡看孩子甜甜入睡的樣子。
陸伯言把靠墊往腰間挪了挪,看著小蠻,忽然微笑道:「你的郎君,是虯髯客張三爺的傳人吧?」
楊帆的經歷當然不會瞞著小蠻,但小蠻從未想過還有別人知道楊帆的來歷,尤其是一個敵人,她霍然抬起頭,滿臉驚訝。
陸伯言沙啞地笑了兩聲,臉上有一種緬懷般的安詳:「老夫當年,曾是張三爺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