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很,這兩位侍郎都是兼職,一位是鳳閣舍人兼天官左侍郎王勒,一位就是天官郎中權知天官右侍郎楊帆了。左侍郎本就比右侍郎要高半品,再加上王勒是正牌侍郎,而楊帆是代理侍郎,因此王勒就成了楊帆的頂頭上司。
對於王勒,楊帆並不熟悉,不過對王勒的兄弟王勃,楊帆倒是久聞大名。這位寫下「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這等千古名句的大才子王勃,就是王勒的胞弟。
不過這位大才子才高氣也傲,先是因為戲作《檄英王雞》得罪了高宗皇帝,後來又因為擅殺官奴犯了死罪,幸遇朝廷大赦得而不死,卻連累了他老爹被貶為交趾令,萬里跋涉遠赴安南。
後來王勃南下探望遠在交趾做官的老父,過海時落水驚悸而亡。王家三兄弟,剩下兩人論才氣遠不如他,卻也遠不如他心高氣傲,這兩兄弟兢兢業業,勤勤勉勉,如今都做了大官,兄長王勒貴為鳳閣舍人兼天官侍郎,弟弟王助也做了監察御史,清貴的很。
楊帆直接趕到王勒的公事房,王勒的公事房裡字畫琳瑯,書香氣甚濃,案上也沒有什麼堆積的公函。楊帆走進他的公事房時,這位已經年過五旬的老者正揮毫潑墨,繪著一副丹青。
一副墨竹剛剛現出雛形。王侍郎正聚精匯神地描著竹葉,忽見楊帆匆匆走入,不禁微露赧然之色,趕緊扯過一幅紙將那繪了一半的畫遮住,熱情招呼道:「楊郎中來了,坐坐坐,快坐,可有什麼事嗎?」
楊帆也不客套,從袖中將那份公函取了出來。遞與王侍郎道:「侍郎請看!」
王勒展開公文看了看,抬頭問道:「怎麼?」
楊帆道:「下官正在篩選才德兼備之士,以充南疆官府,不意在堆積如山的公函之中發現了這份卷宗,所以特意給王侍郎送來。請侍郎處置。」
王勒打個哈哈道:「楊郎中不要客氣,你現在權知天官侍郎,這樣的事務是有權處置的。這只是一份正常的請辭和任命,圈閱之後照章辦理也就是了。」
楊帆正色道:「天官府掌管全國官吏的任免、考核、升降、調動,此為朝廷選士之根本所在,下官豈敢大意?這一筆下去,可就決定了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啊。可下官剛到天官府不久,對各地官員是否德行昭顯、清慎明著、公平可稱、恪勤匪懈並不瞭然,雖然權知侍郎,卻也不敢草率處理。這份卷宗,還是請王侍郎親自批示吧!」
「這個……」
「下官案頭還有許多履歷要看,就不多打擾了,告辭!」
楊帆謙和地向他笑笑。轉身便走。王勒一隻手僵在空中,眼看楊帆大步離去。再低頭看看案上那份公函,不禁搖頭苦笑:「這個楊帆,分明就是一隻狡狐!魏王殿下,你想一石二鳥,難!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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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殿下武承嗣此時正在飛香殿上見駕。
武則天現在與張昌宗、張易之兩個美少年朝夕相處,出則同車,入則同室,食則同席,臥則同榻,情洽意篤,如膠似膝,這已是滿朝皆聞的一件事。很多時候,武則天召見近臣也不避諱讓他們在身邊侍候。
可是武承嗣畢竟是她的親侄子,武則天總不好在至親晚輩面前讓自己的面首堂而皇之地露面,所以特意移駕飛香殿來見他。
這時,武則天正坐在椅上,興致勃勃地看著案上所擺的三口長匣,三口長匣皆以小葉紫檀製成,內墊柔軟絲帛,裡邊分別盛著一棵人參、一株何首烏和一棵靈芝。那人參與何首烏俱成人形,尤其那何首烏,似乎連眉眼五官都栩栩如生。
武承嗣站在武則天背後,輕輕給她按捏著肩膀,細聲細氣兒地道:「這三棵人參、靈芝、何首烏,年頭最短的也有三百多年了,這都是來俊臣費盡心機淘弄來的,以助姑母調養龍體。來俊臣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同州參軍,哪有資格把三寶直接遞呈宮中呢,虧得他心思靈敏,早就想到了這一點,轉而把三寶送到侄兒府上,讓侄兒代呈與姑母。」
這幾年,來俊臣時不時的就弄點東西想送進宮去,以求喚起武則天的憐憫,可惜宮裡有上官婉兒在,來俊臣的訊息一點都送不進去。來俊臣後來也發現宮裡似乎有人同自己作對,轉而開始走武承嗣的門路。
可惜他以前做孤臣做的實在是太成功了,不但忠臣憎惡他,連奸臣都不喜歡他,他往魏王府上沒少送東西,武承嗣禮物照收,就是不給他辦事。這一次卻是武承嗣主動幫忙了,因為這頭瘋狗跟李昭德和楊帆都是死敵,武承嗣想把他弄回京來咬人。
武則天端詳著那棵人形何首烏,微微頷首道:「嗯,這東西,大內也不容易見到,還真是難為了他了。」
武承嗣趕緊道:「可不是,今年春上,姑母偶然不適,停朝三天。來俊臣在同州聽說後,深為掛念,趕緊四處張羅,弄到這三樣延年益壽、強健體魄的寶物,著人快馬送進京來。」
武則天撫摸著那棵何首烏,淡淡地一笑,懶洋洋地道:「來俊臣去同州有幾年光景了吧?在地方上消磨這幾年,他的性子應該收斂多了。難為他這一番孝心,就讓他回京做個合宮尉吧,別跟小可憐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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