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滿地清輝,梨枝疏落,落英綻粉。
獨孤寧珂透過疏落的花影,眺望著空中那輪明月。
自少女時起,她便因身子虛弱很少踏出家門,幼年時出城踏青的事,早已成了她腦海深處的一個夢。這些年來,她得以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偶爾去曲江遊覽一番,也成了她最奢侈的舉動。
如今站在這月光下,嗅著山野間的氣息,聽著草叢裡的蟲鳴,所有這一切,於她而言。都是一種完全陌生而新奇的感受。這一次。大兄慷慨地允許她出門,而且是主動讓她出門,其實以她的慧黠聰明,早就mingbái了大兄的心意。
不過,她並不敢奢望shime,從她很小的shihou起,她就yijingmingbái。希望越多,失望越多。她那羸弱的身子,fǎngfo深谷中的一株幽蘭,固然是經不起風雨的侵襲,可即便是陽光雨露,對她而言也是過猶不及。
她仰著纖細的頸子。凝望著空中的明月,痴痴地想:「或許,我是真的喜歡了他吧。可惜,我這病懨懨的身子,連為人妻子的資格都méiyou。也許,我的生命就像這枝頭的花,匆匆的開、匆匆的落……」
一陣微風過處,枝頭飄落幾瓣梨花。寧珂伸出纖纖的手掌。接住了那飄落的花瓣,輕輕嗅上一口。一股清新撲鼻。
梨花初落,冰清玉潔。
船孃像一個寵溺孩子的母親,只是微笑地看著她,但是隨著月亮越升越高,早就過了寧珂該休息的shijiān,她只能舉步上前。
「我zhidào,該睡覺了,我這就回去!」
還沒等她說shime,寧珂便向她嫣然一笑,船孃不忍再催,站住腳步。
寧珂把梨花攏在手裡,依依地看了一眼天邊的明月,緩緩向山居走去。
山居門口,站著一個青衣漢子,看見寧珂回來,向她施了一禮。
船孃不悅地蹙起了眉頭:「小姐要歇息了,你有shime事,明天再說!」
「不必!」
寧珂喚住了那名惶然欲退的青衣人,略一沉吟,說道:「你送來的訊息,我yijing看過了,他做的對,眼下只應鞏固,不宜再有shime舉動,以免弄巧成拙!」
那人連忙應道:「是!」
寧珂又道:「鞏固外圍,最終為的是決戰於中樞,而中樞之運籌,在於利用武氏、張氏之矛盾,他的這個想法也極正確。你告訴大兄,這些事以後不用再傳於我zhidào,也不用他干預,守住一個本份,足矣!」
「是!」
青衣人又施一禮,悄然退下。船孃拉開房門,一縷燈光從室中透出,傾瀉到寧珂的身上。
寧珂望著那人,直到他消失在夜色之中,才轉過頭來,對船孃道:「大兄這些年來依賴我慣了。可我一個弱女子,竭思殫慮,也不過支撐著不叫咱家倒得太快而已,維持已屬不易,何求發展.以後,我總算可以把這個擔子卸下來了。」
船孃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覺得他可以保我獨孤世家無恙?」
寧珂輕輕搖頭:「一個家族,就像一個國家,興與衰,外因內因,不一而足,不管成與敗,都不kěnéng寄託在一個人身上。我說我的擔子終於可以卸下,是因為……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ruguo他能匡復李唐,那我獨孤世家自然就能站住腳,ruguo他能保住宗主之位不失,nàme有他的提攜和幫助,我獨孤世家自然也能受益。如此種種,可保我孤獨世家百年不倒。至於百年之後……「
寧珂輕嘆道:「百年之後的事,要百年之後的人來操心。想用一座鐵桶江山或是無盡的財富替子孫安排好一切的人,都不過是痴人一夢,秦始皇的天下江山如今安在?范蠡富可敵國的財富傳下幾文?我才不要做那個痴人呢。」
寧珂說完,神色微振,興致勃勃地道:「如今卸下了身上重擔,我想遊遍天下。可惜‘永珍神宮’付之一炬,此去洛陽只能看看天樞,我還想遊一遊大運河,看一看揚州城,走一走劍門蜀道,瞧一瞧廣州的萬商雲集……」
「好好好,都依你,我的好姑娘,你先好好歇下,回頭咱們就去遊遍天下!」
看著寧珂熠熠放光的一雙眼睛,船孃暗生酸楚。服侍著寧珂睡下,替她熄了燈火,船孃走出房間,掩好房門,悄然默立片刻,側耳聽聽房中平穩細細的呼吸,輕輕拭了拭眼角。
天空,有顆流星,劃過一道璀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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