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崇一聽就明白了魏元忠的話,不過他思索了一陣,還是搖頭道:「話雖如此,可這畢竟是匡復李唐的一個大好機會,如果放過了,對誰都不是好事。我們要爭,也不該這時就爭!」
魏元忠道:「我自然明白此時還不是爭的時候。不過,我們必須得利用一切機會為擴大相王的力量而努力。我如今這番作派,不是給皇帝看的,而是給狄仁傑看的,那頭老狐狸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姚崇點點頭,道:「嗯!不過,還是要適可而止,以免過猶不及。對了,狄仁傑此番回京之後,一直臥病不出,他……不會是抱著同一目的,想給你我一點顏色看看吧?」
魏元忠微笑道:「我想……他是為了和女皇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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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傑「抱病」朝覲之後就閉門不出了,既不上朝也不會見任何朋友。他把自己關在府裡,靜靜地盤算,思索著未來。
他老了,來日不多,很多事情不能按照他的構想按部就班地進行,他需要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考慮清楚。
他也是志在匡復李唐的,但他更傾向於廬陵王,魏元忠的表現他看在眼裡,已經明白了對方的顧慮。
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他漸漸拿定了主意。
匡復李唐,現在還只是有了一線曙光,遠未到分享勝利果實的時候,一切反武的力量都要團結,現在不可以與相王黨產生嚴重的分岐,那麼如何在這件事中既壯大廬陵黨,又能讓相王黨滿意,就是他最需要考慮的事。
其實,壯大廬陵黨這事好辦,只要他能復出,憑他的資歷和威望,註定會成為政事堂首席執筆,這就是廬陵黨最大的勝利,他需要考慮的,是用什麼手段讓相王黨滿意,從而使相王黨也成為他的助力。
他要復出,要成為政事堂首席執筆,第一個重大考驗就是能否應付得了北疆戰事和突厥的侵略,而武三思和武承嗣是肯定要扯他後腿的,如果相王黨再從中作梗,任他領通天,怕也難有作為。
如今的政事堂裡面,屬於相王黨的宰相可是已經有了兩位。所以作為與相王黨妥協的條件他必須先想好。同時,女皇雖已年邁,對這個龐大的帝國的掌控力已經大不如前,但是她的獠牙利爪還沒有剝落,如何對待這位女皇,也是需要他提前定好分寸的。
狄仁傑在流經花園的伊水河畔慢悠悠地轉著,思路漸漸清晰起來。這時,老管家匆匆跑來,氣喘吁吁地喊:「阿郎!快……快去迎駕,皇帝到府上來了!」
狄仁傑大吃一驚,急忙迴轉內宅,換了一身衣袍,再匆匆轉向客廳。
女皇是微服私訪,她習慣性地換了一身男裝,但是那身男裝已經襯托不出她的雍容與優雅,這幾年她衰老的很快,即便是一身剪裁得體、質料考究的筆挺長袍,也遮掩不住她的老態了。
狄仁傑匆匆踏入客廳,拱手揖禮:「陛下駕臨,臣有失遠禮,恕罪!」
武則天握著一柄摺扇,正靜靜地欣賞著牆上的一副字畫,聽到狄仁傑的聲音,她收回了目光,轉身在座位上坐下,輕輕瞟了狄仁傑一眼,並沒有假惺惺地探問一下他那心照不宣的「臥病在床」。
武則天只是喟然一嘆,低聲道:「這幾年,朕愈發疲倦了。」
狄仁傑欠了欠身子,沒有答話。
武則天長吁道:「來俊臣死了,死無全屍。朕聽說以後,很受觸動,朕覺得……你說的對,天下已經大定,不應該再用嚴刑峻法了。」
「是的,陛下!」狄仁傑低聲道:「一個王朝只有在建國初,才應該大刀闊斧。治大國若烹小鮮,陛下開創大周久矣,現在應該用些溫和的手段,這樣或者只需幾年,就能重現貞觀年間的繁榮了!」
武則天微笑起來:「朕也希望看到那一天吶,可是現在不太平啊,契丹反了,突厥入侵,吐蕃又在那裡敲敲打打,北面需要用兵,西面也需要用兵,糧草一時又籌措不及,朕一直倚國老為股肱,國老可以為朕分憂麼?」
狄仁傑躬身答道:「臣願為陛下竭誠盡忠。不過,臣以為,要解刻下之危,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順應民意,以太子為帥,募兵卻敵,定可收以奇效!」
「以太子為帥?」
武則天微微有些動容,她閉上眼睛沉思一陣,緩緩頷首道:「朕,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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