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心裡咯噔一下,當初處死來俊臣和李昭德那天,街市間擁擠的程度也不過如此,今天這是殺誰,竟有惹出這麼大的陣仗!
楊帆急忙問道:「皇帝要處死何人?」
那侍衛道:「處死的是豹韜衛大將軍閆知微!」
這姓不多見,不過楊帆聽著卻有些耳熟,仔細一想,憬然問道:「可是閆立德之孫?」
那侍衛道:「正是!」
這閆立德是唐初大匠,擅長建築和繪畫。唐太宗的昭陵就是由他設計並督建的,凌煙閣也是他建造的,而且《凌煙閣功臣二十四人圖》和《秦府十八學士圖》都出自此人之手,所以對他的孫子楊帆雖不瞭解,對這位早就故去的名家大匠倒是知之甚詳。
楊帆驚道:「這位閆將軍犯了什麼罪?」
那侍衛道:「閆知微犯了通敵之罪,天子下旨,令百官共射之,因此景難得,故而百姓爭相觀看!」
楊帆聽了眉頭一皺。不知此人怎樣資敵,竟惹得天子動此雷霆之怒,想出這樣的洩憤手段。
他手下那些侍衛也知道宗主急於返家,眼見前路行不得,已經有人到堤下喚過一艘行船。許了厚利,停泊在那兒,返回楊帆身邊道:「阿郎,聽說朝廷要把他一家人都要處死的,一時半晌行刑不會結束,還請阿郎登船渡河,以便回府!」
楊帆點點頭。與阿奴、古竹婷下了馬車,沿河堤下去,登上那艘小船,遙遙看見天津橋頭兩側人山人海。橋上孤零零地卻只綁著一個人,不由心中一動,吩咐道:「駛船過去,我要看看!」
那船老大得了重賞。哪有不答應的道理,連忙殷勤地將小舟緩緩劃將過去。
天津橋上。一個人正直挺挺地站在橋中央,摻了五金之絲的長索一端緊緊捆在他的身上,另一端牢牢地固定在兩側橋欄柱石之上,避免讓他倒下。
此刻,那人已經遍體箭矢,如同一隻人形的刺蝟,瞧來十分駭人。
一名朝官慢慢走到橋頭一側,一個武將將弓和箭遞過去,那人拉開弓弦,眼看橋上那具血淋淋的人形刺蝟,連五官都難以辨認,手臂不禁發顫。
他一箭射出,竟然歪了,箭矢輕飄飄地落到河裡,旁邊那武官很有耐心地又遞過一枝箭,這一次那官又射歪了,一連射了五箭,才射中那血人的身子。
這官已然是滿頭大汗,眼見射中,他頓時如釋重負,虛脫了似的由人扶著退了下去,又一個官員戰戰兢兢地走上來,從那武將手中接過了弓和箭……
這閆知微是豹韜衛大將軍,因為武則天答應與突厥和親,派武延秀赴突厥迎親,讓這閆知微為使節,還特意讓他掛了禮部尚書銜。
結果武延秀一到突厥,默啜就以武延秀非天子之子,自己的女兒要嫁的是李唐皇子的藉口把他軟禁了起來,迄今還沒放回來。
隨即,默嗓發兵直趨河北,劫掠諸州,兵侵河北的時候他把這個倒霉的迎親大使也給帶上了。在攻打趙州城的時候,默啜為了打擊城中守軍計程車氣,命閆知微與契丹士卒在趙州城下載歌載舞,高唱《萬歲樂》。
趙州守將陳令英怒不可遏,在城上質問他:「尚書權位貴重,竟為虜人踏歌,你不覺得羞慚嗎?」
閆知微只能苦笑著回答:「受人所迫,實不得已!」
等婁師德和沙吒忠義揮軍入河北時,突厥急退,坑殺了數萬趙州人,因為這閆知微一直乖馴聽話,卻把他放了。
結果閆知微回到朝廷,武則天聽說了他在趙州城下的醜態,深覺有辱國體,尤其是她答應和親,結果突厥卻出爾反爾,反而扣押了武延秀,簡直是在她臉上狠狠地扇了一記大耳光,惱羞成怒之下,武則天的一腔怒火都發洩在了這個貪生怕死之徒身上,因此才出現了這樣一幕前所未有的處決場面。
等到最後一位官員射罷,閆知微已經成了一隻血衣盡染的「刺蝟」,因為有些官員不擅射,準頭不行,所以箭矢射得他周身上下到處都是,只是因為有繩索繫著,才始終不倒。
這時,一個遍體紅衣的劊子手忽然大步走上前去,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徒弟,手中託著一個紅綾的漆盤,剛剛喧譁起來的橋頭百姓登時又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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