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吸了口氣,起身向陳東鄭重地行了一禮,道:「是!楊帆的道行到底是淺薄了些,還要請陳兄指教!」
陳東趕緊起身還禮,攙起楊帆道:「使不得,使不得,二郎這般大禮,陳某可受不起。其實,比這戶部手段更加刁鑽的,你楊二郎應對起來都是遊刃有餘呀。這一次,你真的是當局者迷了。」
楊帆疑道:「此話怎講?」
陳東道:「因為你以前面對的,要麼是高高在上不屑這般齷齪手段的大人物。要麼是直來直去真刀真槍的酷吏強賊,你曉得對付他們用什麼手段。現在呢,你是真把他們當了斯體面的官宦,只想跟他們講道理,卻不知這班人黑起心來,比那潑皮無賴還要下作,你如何贏得了他們?」
楊帆若有所悟,遲疑道:「那麼……我該怎麼做?」
陳東恨鐵不成鋼地道:「我的二郎,你怎麼還不明白?你現在是兵啊!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你一個大頭兵,不跟他們講拳頭,偏要順著他們的規矩去講道理,你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哈哈!我明白了!」
楊帆拳掌相交,一抹喜色掠過眉梢。
這一次。楊帆真的是身在局中而不自省了,頭一次以軍中將領的身份和這些專門玩心眼的官們打交道,在人家的主場,按照人家設定的規則,順著人家給他埋的坑去較量,他豈能不敗?
這場官司打到御前他都有理的,問題是他要是去御前告狀。先就落了下乘,對方怕是早就對此做了準備,到時便有一萬個理也理論不清。既然明明是戶部刁難,他便鬧大一些又何妨。真要鬧到御前,也得讓對方去鬧,那才掌握主動。
楊帆茅塞頓開,哈哈大笑道:「陳郎中一語驚醒夢中人。楊某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這便回去安排!改日我在‘千金醉’設宴相謝。定要找兩個豔麗的胡姬給你陪酒,哈哈,我先走了。」
陳東大喜,‘千金醉’的酒好,那兒的胡姬更好,可惜的是,‘千金醉’的酒貴,那兒豔美妖嬈的胡姬價錢更貴,以他的俸祿,平時也不大舍得去的。陳東忙不迭追出門口,依依不捨地向楊帆招手道:「二郎,一言不定!一言為定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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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廚」伙食,六部公認最好的就是戶部。
戶部管錢糧,有六部裡頭最有錢,戶部尚書和侍郎的公餐比之政事堂的宰相們也絲毫不差,至於下面的差官衙役的伙食,也可以比得上其他衙門郎中員外郎一級官員的伙食了。
這日晌午,早早的「公廚」裡就飄出了飯菜的香味兒,今日燉的有魚還有雞,肉香撲鼻,散衙的鐘聲一響,各部各部的官員小吏們便紛紛趕往「公廚」。
當官的走得慢條斯理、極其斯,他們是不怕飯菜被打光的,他們那一份兒廚子早就給盛好了,而那些差官衙役們則行色匆匆,唯恐去晚了就只剩些魚頭雞腳
最先趕向「公廚」的一班差官衙役眼看就要進了膳房,忽聽遠處一番叫罵叱喝,眾人駐足向遠處看去,這裡是衙門,誰敢在這裡大聲喧譁,言語還……如此粗魯?
戶部裡邊不要說書吏、計史、典事、掌固,便是那些胥徒差役,也都是知書達禮的化人兒,自然不屑。眾人抻著脖子往嘈雜處一瞧,就見一個守門的差役踉踉蹌蹌地從府衙門口逃了進來,口中大叫道:「不好啦!軍奴闖衙……哎喲……」
話猶未了,他就一跤跌在地上,一群軍漢跟瘋牛似的跑進來,甩開大腳丫子亂烘烘地從他身上踏了過去。
戶部眾差官目瞪口呆中,就見那群軍漢罵罵咧咧地跑到他們面前,晃開膀子把他們擠到一邊,便一窩蜂地闖進了公廚,留在他們鼻端的,只有一股股濃烈的汗酸汗臭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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