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婚有孕,皇祖母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憑什麼一個外人未婚有孕便對她這般包庇,而對自己卻如此刻薄?她不明白,恰恰是因為內外有別,所以武則天才對她如此苛求。一個做長輩的,哪怕自己很不堪,也希望他的孩子品行高尚。
李裹兒卻認為這是皇祖母對上官婉兒的偏袒時她要用自己的方法找回公道!她身為皇女身份無比尊貴,卻因未婚有孕受人奚落,那麼上官婉兒就該因此去死這才公平。至於把楊帆牽涉其中只是她的靈機一動。
李裹兒已經恨透了楊帆,想籍此把楊帆一舉剷除。
可是即便她的父親坐上皇位,一位朝廷大臣也不是她一個公主想動就動的,她必須要有一個充分的理由,如今正好籍由此事把楊帆攀扯進去。她可沒有想到,她給楊帆編排的這個罪名,其實已經無限接近事實了。
只可惜,她的這個真正目的無法說給杜文天聽,她只說需要有一個男人才能讓這個謠言更加完美而楊帆在洛陽時大有機會接觸上官婉兒,如今恰又住在湖心島,所以是最佳人選,她卻沒有想到杜文天告訴她這個秘密也有他的動機。
杜文天恨之入骨的人是張昌宗,他在興教寺被張昌宗痛毆了一頓,他要復仇。他認為安樂公主把楊帆牽扯其中,只是因為楊帆在長安東市掃了她的顏面,這點小事顯然不及他所遭受的痛苦為重所以他對李裹兒的吩咐做了一點小小的改動,他把楊帆改成了張昌宗。
楊帆從五王子府告辭出來,信馬游韁地走著,臉上卻帶著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古竹婷伴在他的身邊銳利的目光先是習慣性地掃視了一眼人群,確信沒有危險人物接近這才對楊帆道:「阿郎在想什麼?」
楊帆笑了笑道:「我在想相王五子,這五個年輕人不簡單吶,他們前天才到長安,這才第三天,就已經找了件可以邀買人心的事情做,很了不起。」
古竹婷訝然道:「阿郎是說相王五子要上旨請皇帝撥悲明、建病坊的事?」
楊帆頜首道:「不錯!」
古竹婷在席間曾聽李隆基提到,說龍華寺有一位洪肪禪師建立病坊,收助貧疾數百人,結果因為皇帝遷都在即,為了整頓市容,長安府令柳徇天竟然想把這些人驅離長安,以免他們有礙觀瞻。
李成器五兄弟得知此事動了惻隱之心,打算上書朝廷,請求皇帝表彰龍華寺洪肪禪師的善舉義行,並由朝廷撥款資助病坊,他們五人願意各獻俸祿田五十畝,充作龍華寺的悲田,以瞻養那些貧疾無助的百姓。
李成器還盛情邀請楊帆共攘義舉,並且願以楊帆牽頭上書,楊帆慨然應允,答應他們共同上書,並且也捐助田產五十畝,古竹婷當時還覺得這幾位王爺如此體恤民情十分難得,如今聽阿郎一說,難道他們還另有目的?
楊帆笑答道:「無他,邀買人心而已。」
古竹婷悻悻地道:「原來如此,奴家還以為他們是好人呢!」
楊帆笑道:「這怎麼就不是好人了?如果普天下的人都願意這樣邀買人心,那得有多少大善人?行善者,有的是出於憐憫、有的是為求心安、有的是為了積德、有的是圖個名聲,出於什麼目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好事!」
古竹婷道:「奴家倒也不是說他們做善事不好,可是朝廷一旦批准此事,雖然是阿郎牽頭,可是有五位郡王同時請命,民間百姓只會記著那些官兒大的人情,誰還記得阿郎,阿郎做了好事,好名聲卻都讓他們賺了去,奴家怎會開心。」
楊帆笑道:「你呀!其實他們也不是為了佔我的便宜,之所以邀我共攘義舉,是因為他們處境艱難,實在無奈。而且,他們此舉也有進一步試探於我,看我是否真有攘助李家的念頭。」
古竹婷眨了眨眼,不甚明白楊帆的意思。
楊帆進一步解釋道:「李家雖然稍稍恢復了元氣,卻還遠未到可以與武氏爭風的地步。何況,當今皇太子多年以來一直被軟禁在房州,與武氏並沒有什麼大沖突,而如今這位相王殿下,卻是屢受武氏攻許,雙方早已結下不解之仇。
這種情況下,相王一脈既不好喧賓奪主,搶了皇太子的風頭,也不好與武氏當面鑼對面鼓的對抗。如今,皇帝遷都在即,二張和武氏都跑到長安來邀買人心,拉攏權貴官紳,相王一脈想有所作為,還得避免與他們衝突,就只能另闢蹊徑。二張和武氏都在拉攏上邊的人,他們就只能往下邊看了。」
古竹婷道:「可.」…他們拉上阿郎,又是為了什麼?」
楊帆道:「因為我現在和武氏不太對付,還因為我曾救過太子,有這兩層因緣,他們才拉我一同出面。民間百姓雖然看不到廟堂之上的風風雨雨,廟堂之中的人卻一清二楚,有我出面,他們才不會承受太大的壓力。
你要知道,當今皇太子做過皇帝,相王也做過皇帝,兩個人其實都有資格繼續大唐江山。所以,他們想積攢人望,卻又不能讓皇帝忌憚、不能讓武氏忌憚、不能讓二張忌憚、不能讓與他們同病相憐的皇太子忌憚,難吶。」
古竹婷聽的好不頭痛,阿郎說的這些東西真真比潛入百萬軍中刺殺上將還要複雜麻煩,繞啊繞啊,繞得她頭大如鬥,古竹婷搖搖頭道:「奴家不聽了,真是太複雜了,奴家根本聽不懂。」
楊帆聽她說的有趣,忍不住也為之失笑。這時前邊經過一片勾欄,聽見一片叫好聲,楊帆頭一看,恰好又是莫觀帶著他的馬戲班子在這表演幻術。
楊帆笑道:「咱們跟他們還真是有緣,昨日不曾捧他的場,今日左右無事,走,咱們去看看,他們可有新的幻術表演。」
楊帆說著扳鞍下馬,古竹婷忙也飛身下馬,護到他的身前。翹首觀看幻術表演的人群中,一個杜府家人正賣力地講著當朝第一才女上官婉兒的「緋聞逸事」,全未發覺楊帆正一步三搖地向他身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