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麋鹿從郊野馱到城中,已經沒有鮮血滴濺,可鹿屍上卻還有半凝未凝的血跡,一下子蹭在了安樂的裙襬上。
安樂對這條裙子十分愛惜,這一下真是火冒三丈,她一邊抖裙跺腳,一邊厲聲叱罵:「你們這些狗殺才,竟敢玷汙了本宮的羽裙,真是該死!」
四個小黃門慌忙丟了麋鹿,卟嗵一聲跪倒在地向安樂公主連連叩頭。安樂公主咬牙切齒地吩咐道:「去,使人來,把這四個不開眼的狗殺才統統杖斃了。」
一個宮娥拔足離去,四個小黃門更是魂飛魄散,拼命向她叩頭請罪。這四個小黃門都是東宮的人,李重俊再不願意得罪安樂,這時也得出面說話了,否則出了這麼一點差錯就被打殺,東宮上下誰還甘心為他所用?
李重俊硬著頭皮上前,對安樂公主作了一揖,道:「裹兒妹妹,是為兄身邊的人不小心,為兄這裡向你賠不是,裹兒妹妹大人大量,還請看在為兄的薄面,不要與他們一般……」
「滾開!」
安樂的麵皮子氣到發紅,她指著李重俊的鼻子,尖聲叱罵道:「你個婢養的有什麼面子可言?」
李重俊的麵皮騰地一下漲的發紫。不錯,他的母親本是一名普通的宮娥,因為受到李顯的寵幸且懷了孩子,這才提拔為嬪妃,地位本極低微。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他成為太子之後,安樂對他依舊如此跋扈。
一時間,李重俊血貫瞳仁,一雙鐵拳憤怒地攥緊,骨節發出一陣咔吧作響聲。安樂輕蔑地揚起下巴,挑釁道:「怎麼?你不服氣?你就是個婢養的,就算做了太子你也是婢養的,你也配在本宮面前要面子。」
李重俊一身武功,此時若是一拳揮出,安樂那張巴掌大小,精緻到了極點、狐媚到了極點的俏臉就得變成一張柿餅子,再也不能顛倒眾生了。可李重俊哪敢真的出手,他氣的渾身發顫,可攥緊的雙拳卻緊貼著身子不敢揮出。
楊帆見狀,忍不住插口道:「這幾位中人只是無心之失,公主殿下身份何等尊崇,螻蟻般的人物,哪會放在眼裡呢,還請放過他們姓命吧。」
安樂乜了他一眼,怒氣忽然一斂,俏生生地轉向楊帆,問道:「怎麼,楊將軍這是為了他們向本宮求情麼?」
若能救下四條姓命,楊帆又何惜自家身段,他向安樂認真地點了點頭,誠懇地道:「不錯,微臣為四位中人向公主殿下求情,還望公主高抬貴手。」
安樂公主忽然嘻嘻一笑,嫣然點頭道:「成!那人家就賣你這個面子。」
楊帆欣然拱手道:「多謝公主!」
四個小黃門如釋重負,感激的連連磕頭,道:「多謝公主殿下,多謝楊大將軍。」
楊帆輕輕嘆了口氣,向李重俊和安樂公主拱了拱手,道:「太子,公主,微臣告辭。」
李重俊雖然尚武,心眼兒卻並不大,一見他低聲下氣地求懇一番,安樂公主卻一點臉面都不給他,反而把他羞辱了一頓,結果楊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勸住了安樂,這一下等於在他已經血淋淋的自尊心上又割了一刀,臉丟的更大了,是以對楊帆全無感激,卻連楊帆也恨上了。
這時候,那個宮娥領著十多個手執大杖的宦官匆匆跑來,幾個宦官氣喘吁吁地站定,向安樂公主點頭哈腰地道:「奴婢們到了,不知公主有什麼吩咐?」說著他們不安地看了太子一眼。
他們是最卑賤的奴婢,自然不想得罪太子,可是在宮裡討生活的人誰不知道皇帝面前最受寵的是安樂?安樂公主在皇帝面前一向說一不二,雖說太子將來會做皇帝,可要是得罪了安樂,眼下就活不了,兩相權衡,他們自然要聽安樂公主的話。
安樂公主向跪在地上的四個小黃門一指,道:「去!這幾個不開眼的東西全都打斷雙腿,丟出宮門,由他們自生自滅吧。」
李重俊大驚,憤怒地吼道:「安樂,你……你方才明明答應饒過他們的!」
安樂公主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揶揄地道:「本宮看在楊帆的面子上,才答應饒了他們,楊帆求本宮饒他們不死,本宮就饒他們不死,可沒說過不做絲毫懲誡。你不想我打折他們的腿,可惜你沒有那個面子!」
「你……你……」
李重俊氣的打起了擺子,幾乎咬碎一口鋼牙。
安樂公主把手一擺,冷冷地道:「你們不要怪本宮,要怪就怪你們的主人沒本事吧。拖下去,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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