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得知太平不在,心中的焦慮稍去,恢復了些理智,便急急籌措著理由,棄了長矛。向李成義拱手道:「王爺,楊某……」
他剛說到這裡,就見一騎飛馳而至,馬上的騎士一身太監袍服,自府門一路闖進來居然都不曾下馬,他手中高高舉著一軸黃綾,高聲喊道:「刀下留人!刀下留人!上皇有命,不得傷害太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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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南山裡有一處規模不大但環境極其幽雅的禪寺,這家禪寺是太平公主出資興建的,算是一座家寺。寺裡供奉的是她的丈夫薛紹的靈位。
女皇武則天為了登基稱帝,用無數人的頭顱充作了她的墊腳石,一步步登上了皇帝的寶座,薛紹的人頭也是墊腳石之一。太平對薛紹的慘死和無力救援一直深懷內疚,於是建造了這座禪寺。為他超度祈福。
此時,太平公主就在這座禪寺中。山寺本不受外人香火。所以清幽雅靜。此時更是靜謐異常。庭園裡碧水綠木,嶙峋山石,彷彿世外桃園。太平公主坐在一方石上,身邊站著內外管事等寥寥數名心腹。
太平公主臉色蒼白,目中正隱隱泛著淚光,外管事李譯剛剛送來城中的訊息。她聽說府邸被屠,除薛崇簡一子及其妻、子,其他人如薛崇訓等盡皆滿門抄斬的訊息,即便剛強如她。也是黯然淚下。
策劃了今日行動後,她便避到了此處,一是想劃清自己與兵變的關係,待事成後再由宰相們迎她回城主持大局。另一方面,她也考慮到一旦失敗,她這個策劃者只要不在,憑著太平公主府與皇家的關係,相信不致牽累家人,可惜,她想錯了。
「三郎,我低估了你,低估了你啊……」
太平公主慘然一笑,兩行清淚滾滾而下。她低估了李隆基的決心,李隆基一直以來對她的軟弱與忍讓,其實並不是因為畏懼她,僅僅是因為顧忌到他自己的父親,而太平公主聰明一世,偏偏看錯了這件事。
如今大事未成,反害了全家人性命,太平公主心中痛苦不堪。
李譯惶恐地道:「公主,皇帝已經派兵奔這裡來了,您還是快快離開吧,天下之大,想必總有一處地方可以藏身。」
太平公主身子微微一震,問道:「皇帝為何這麼快就曉得了本宮的去處?」
李譯垂首不語,太平公主慢慢轉過身,凝視著他,李譯突然雙膝一軟,跪在她的面前,顫聲道:「奴婢不知。」
太平公主淡淡一笑,道:「你怕說出來讓我傷心,是麼?」
她閉了閉眼睛,又緩緩張開,眼神冷漠的再沒有一絲情感:「是崇簡出賣了他的母親,是麼?」
李譯砰砰叩頭,磕得額前鮮血淋漓,就是不答太平公主的這句話。
太平公主幽幽地道:「儘管皇帝早晚會找到我,可我真不希望是我的親生兒子出賣我呀……」
李譯大哭道:「公主……」
太平公主看了他一眼,柔聲道:「自我十六歲嫁與駙馬,你就在我身邊侍候,追隨我多年了,你……很好!」
她又看了滿臉是淚的內管事周敏一眼,道:「還有你,你也很好。現在,你們各自逃命去吧,只要我死了,皇帝是不屑難為你們的。」
周敏「卟嗵」一聲跪倒在地,號啕大哭起來:「生生死死,奴婢都要跟著公主,侍候公主。」
太平公主大怒,厲聲道:「混帳!你們馬上滾的遠遠的,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滾!」
李譯和周敏號啕大哭不肯起身,眼見公主震怒而起,這才慌忙起身退出庭園,但仍遠遠地站在那兒。太平公主輕輕吁了口氣,轉身面向一池綠水,水中除了她還有一道身影,孑然寥峭。
太平公主凝視著水中那道身影,緩緩說道:「太平如此信賴先生,先生為何蓄意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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