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納感到臉上一陣發熱,忙道:「我不是想退縮,我只是在考慮,該怎樣應付?」
倫倫突然掀開了身上的貂皮,取出了一柄鋒利的石刀來,道:「就這樣對付。」
端納搖著頭,道:「你這柄刀——」
倫倫又道:「我還有勇氣。」
的確,倫倫有著無比的勇氣,這種勇氣,不但令人欽佩,而且還可以感染別人。端納沒有再說什麼,解開了背包,取出了一柄小刀來,遞給了倫倫,道:「這個給你,比起你那柄刀,有用得多。」
倫倫將那柄小刀接了過來,和石刀插在一起,又用山貓皮將刀掩上,端納也取了一枝尖銳的鐵枝在手,那枝鐵枝,本來是他挖掘岩石用的,如果作為武器,當然也有一定的殺傷力的。
他們兩人互望了一眼,一起從大石後站了起來,向山下走去。
那個自泥沼中走出來,全身是泥漿的人,仍在向前走著,他走得相當慢,當他在向前走來之際,他身上的泥漿,一直在繼續乾著,以致他的全身,看來成為一種極為難看的灰白色,而且,看來乾了的泥漿,不再脫落,像是一層灰褐色的外殼,聚附在那個人的身體之外,即使是在日光之下,看來也覺得極其詭異。端納並不是一個有很多冒險經歷的人,這時,他的身子,忍不住地在發顫,一股寒意,自他的心底深處,直透了出來,使得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肌肉,他一面向前走著,一面向身邊的倫倫看了一眼,只見倫倫雙眼直盯著那個泥人,從她的眼神之中,看出她的心中,也一樣有著恐懼,可是她的勇氣,卻毫無疑問,能夠克服她心中的恐懼。
端納暗中叫了一聲「慚愧」,悄悄在衣服上抹去了手心中的冷汗,他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喉嚨想說什麼,可是又實在不知說什麼才好。
本來,他是保護著倫倫,來對付那個「有雷電力量」的人的,可是這時候,他自己的心裡很明白,如果沒有倫倫在他身邊的話,他極可能掉頭奔上山去,再也不到這個地方來了。
他們向下走著,那泥人一步一步,向高地接近,雙方的速度都不是很快,但是越是想這一刻慢一點來,這一刻越是來得快,端納和那個泥人,終於面對面了。
他們之間,相距大約有六七尺,雙方都停了下來,當端納屏住氣息,打量著對方之際,他甚至要運用極強的意志力,才能令得他上下兩排牙齒,不致發出得得聲來。
那個人身上的泥漿,幾乎全乾了,那是一種呈現死亡的灰褐色,泥片出現了裂痕,但是仍然緊貼在他的臉上,由於一直走向前來之際,那人身上的泥漿,已經落下了不少,所以這時,乾了之後,還留在他臉上的泥片,並不算是太厚,可以看到那人的輪廓。
那人的臉,看來比平常人來得圓,當端納注視著他的時候,他也一樣注視著端納,在泥塊之中,他的雙眼,發出一種異樣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端納無法在那人的臉上找到鼻子,當然,在泥片之下,端納是應該看不到那人的鼻子的,但是鼻子在臉的中央,是一個隆起的部分,那是應該看得到的,然而那人臉上的中央,卻是非常平坦的。
端納甚至在那人的臉上,找不到他的鼻孔,只看到他的口噏張看,口內是鮮紅色的,牙齒白而細,那人的口張合著,同時發出一種「嘶嘶」的聲響,看來像是他的心中也很緊張,正在喘著氣一樣。
端納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感到肌肉僵硬,本來他想轉過頭去,看看倫倫的反應,同時通知她站在自己身後的,可是他卻無法轉過頭去,他只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抓得很緊,那當然是倫倫,同時也聽得倫倫道:「好,我來了,你想怎麼樣?」
端納幾次想開口,卻無法出聲,這時他聽得倫倫先開了口,那使他心頭,感到一陣慚愧,也刺激著他,使他徒然地提起了勇氣來,他先將手臂向後移了移,那是示意倫倫站到他身後去,然後,他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當他這一句話出口之際,他自己也驚訝於自己聲音的鎮定,而且,看來那個泥人,似乎同樣感到害怕,他的話才出口,那泥人就震動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