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協會」的大廳堂中,靜得出奇,只有兩柄菸斗,由於菸絲已快燃盡,而吸菸的人還在不斷地吸著,所以在菸斗內,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每一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端納先生的臉上,端納先生像是想抹去各人投在他臉上的視線,伸手在臉上重重地抹了一下。
各人都在等他繼續說下去,他說到他和勃朗醫生,在泥沼的附近,又見到了那泥人,也見到了倫倫,而勃朗醫生向那泥人,連發了四槍,那泥人漸漸倒了下去。可是,端納先生伸手在臉上重重抹了一下之後,卻很久不出聲,看來他像是不願意講下去。
「非人協會」會員之間的傳統是,如果一個會員不願意說話了,那麼,其他的人,多半是不會催促他說下去的。可是這時候,情形有點不同,一則,端納先生的故事,並未曾說完,二則,端納先生是要介紹一個新會員入會的,而且在事前,他曾經宣佈過,他要推薦入會的那個人,快要到達這裡了。
他要推薦入會的會員是什麼人?是那個會發電的泥人?抑是剛剛族的少女倫倫?還是勃朗醫生?新的會員入會,需要得到全體會員的同意,那麼,其他的會員,似乎有權利知道再往下去的經歷。
範先生摸著下頦,他老成持重,一時之間,看來不想開口,阿尼密輕輕砸著菸斗,他一向不喜歡說話,這時也不會例外,史保先生怔怔地望著他身邊小几上的一盆仙人掌,好像正在將端納先生奇異的故事,轉述給那盆仙人掌聽,那身形結實,像是體育家一樣的會員,自顧自地吸著菸斗閒閒道:「以後,怎麼樣了?」
端納先生又伸手撫了一下自己的臉,現出很疲倦的神色來道:「其實,我已講完了,勃朗醫生的那四槍,全射中在那泥人的身上,他在倒了下去之後,就沒有再動過,他死了。」
各人互望了一下,史保道:「他死了,那麼,你要推薦入會的——」
端納先生搖著頭,道:「不是他——」
他頓了一頓,又道:「或許我應該再補充一點,當時,那泥人倒了下去,我們仍然僵立著,只有倫倫,奔向他,在他的身邊,屈著一腿,慢慢跪了下來,同時,抬頭望著天,一動不動,我一看到這種情形,心中的吃驚,實在難以形容。」
史保揚著眉,道:「你為什麼要吃驚?」
端納先生還沒有回答,範先生已經沉靜地道:「澳洲剛剛族土人的風俗,只有在丈夫死了之後,女人才用這樣的姿勢跪在丈夫的屍體旁,表示向無涯的青天,訴說自己心中的哀傷。
史保和範先生同時發出了「啊」一聲,端納先生的聲音很苦澀道:「是的,當時我極度地震驚,勃朗醫生也極其震驚,他也知道土人的這個習慣,他的震驚可能在我之上,因為他開槍的,他甚至握不住槍,槍落到了地上,倫倫一直保持著那樣的姿勢不動,我向前走去,來到了那泥人的身邊,泥人身上的泥漿,已經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他的體形,看來和常人無異,槍孔處,也有鮮紅色的血流出來,勃朗醫生來到了我的身後,我給他以鼓勵,安慰的眼光,他也慢慢地跪了下來,伸手接住泥人的脈門然後道:『死了』。」
史保立時道:「那泥人究竟是什麼人?他就算死了也可以解剖他的屍體,看看他的體內是不是有發電的組織,像電鰻一樣。」
端納先生道:「本來,我是準備這樣做的,但是,他是倫倫的丈夫,沒有一個剛剛族女人,會見到任何人觸及她丈夫的屍體的,除非先殺死她,各位知道倫倫是怎麼樣的一個女子了,我們無法做到這一點,我們只是看著倫倫,將那泥人的屍體,負在肩上,慢慢走向泥沼,然後,將泥人的屍體,拋進了泥沼之中,屍體很快地沉進了泥漿之中,而且再也沒有法子找到他了。」
各人互望著,範先生道:「對於這個泥人,究竟是什麼人?你有沒有概念?」
端納道:「沒有,但是我敢說,他和若干年前的那巨量的輻射能一定是有關的,而且,他必須生活在泥漿之中,他的構造,必然和普通人有著極度不同的地方,可惜我們無法作進一步的研究,我甚至相信,那個泥沼也是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截斷了河流而形成的,當然,那隻不過是我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