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昌吸了一口氣:「那時,除了雹子落下來的時候,閃閃生光,有一點光亮之外,一片烏黑。我躲身的那石坳,恰好只能容我一個人。漸漸地,我覺得不對頭了,先是寒氣攻心,再是聲響沒有那麼震耳,我伸手向前摸,摸到的,全是滑溜溜的冰雹──」
原振俠聽到這裡,不禁失聲道:「你被冰雹封在石坳之中了!」
陳昌連連點頭:「我當時很慌亂,過了一會,才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我是被冰雹封在石坳中了,雹子還沒有停,不知會下多久,也不知會積多厚。雖然說是六月伏暑,可是積了好幾尺厚的雹子,要化開變水,也得三五七天。我被封在這石坳之中,也是凶多吉少!
「可是,也實在沒有別的方法可想,想向外推,如何推得動!只好被困著等,不知等了多久,肚子餓了,就挖了一兩塊小雹子,放在口中咬嚼著,也不知天日,約摸過了三天。」
原振俠心想,天下有被雪崩圍住了的人,絕少聽到有人被冰雹困住了的。陳昌這段經歷,也可以說是稀奇古怪之極了。
陳昌又道:「冰雹倒是在溶,可是白天溶了,晚上又結成。冰水浸進來,我全身都溼,動一動,碎冰片就向下直掉,三天過去,已是奄奄一息了。
「那時,我連神智都不清楚了。所以,當我忽然看到眼前有人時,我以為自己大限已到了。」
原振俠聽出了不是來,他一揮手:「等一等,你不是說那石坳只能你一人容身,如何你還能見到有人!」
陳昌道:「奇也就奇在這裡,我確然見到了眼前有人,只是看不清楚。我急叫:救我!救我!卻見眼前的人越來越多!」
原振俠沒有再說什麼,因為陳昌又說了他神智不清,自然甚麼都可以看得到了。
昌叔又望了原振俠一下:「那些人,我和他們相處了那麼多年。當時看出來,只當他們是人,後來,才知道他們是鬼!」
原振俠的心中,滿是疑問,他只問了一個:「你是如何會講鬼話的?」
陳昌呆了一呆,他像是絕未想到過這個問題,所以不知如何回答。原振俠又把問題重複了一遍,陳昌這才眨著眼:「我從來沒和他們說過話!」
原振俠又好氣又好笑:「這象話嗎?你和他們──」
陳昌道:「我和他們……嗯,是了!開始的時候,我對他們說話,可是他們都不出聲,我就只好打手勢,打著打著,他們也回我手勢。時間一久……你知道我和他們相處有多久……自然雙方都互相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在這樣說的時候,一直望著原振俠,神情很焦灼,唯恐原振俠不明白。
原振俠倒是明白了,他和那群「鬼」之間,自己創造了一套「手語」。經過了幾十年,雙方之間,自然都可以藉此交談了!
原振俠又問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你就沒有問一問他們,究竟是什麼?」
昌叔的眼睛睜得更大:「他們是鬼啊!不是鬼,還能是什麼?」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他對眼前這個曾有那樣奇遇的陳昌,總算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這個人的遭遇離奇,年紀雖老,可是他的知識程度,至多還只是一個老農民的水準。他認定了那些人影是「鬼」,就不再去想別的!
然而,原振俠自己問自己:如果那不是鬼,那麼又是什麼呢?
他不禁苦笑──因為以他的知識程度,他也絕答不上來,只好承認他們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