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個在喊叫的人,像是接收不到他人的訊號,只是自顧自叫著。
原振俠並沒有把這件事特別放在心上,在聽了幾分鐘後,仍然沒有什麼進展,他已經取下了耳機來。
就在耳機將離開他的耳朵時,他先是聽到了那嘶啞的聲音,發出了一下濃濁的喘息聲!接著,又聽得他道:「能有人聯絡巴西水晶礦務公司?快講,快講!」
那聲音的這一句話,說來也是極其含糊不清。若不是原振俠早知道,有「巴西(巴拉圭西部)水晶礦務公司」這樣的機構,他乍一聽,也一定不能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可是,他要求和那個機構聯絡,這一點,倒是很容易聽得明白。
原振俠也立即聽到,又有好幾個人幾乎在同時間問:「和甚麼聯絡?請你再說一遍……」
可是在一片追問聲中,那人的聲音突然靜止,再也沒有了下文。
那些人……多半是業餘無線電通訊的愛好者,還在不住追問,並且互相詢問,是不是聽清楚了那人要求和什麼地方聯絡,可是一點結果也沒有。
原振俠忍不住調節了幾個掣鈕,把他聽到的傳送出去:「那人說,要和巴拉圭西部水晶礦務公司聯絡……」
幾個人立時十分高興,都表示他們會盡一切去辦。因為聽來,發出叫喚的人正著急無比,想要世人聽到他傳出來的訊息。
原振俠且不將耳機除下,可是也沒有再聽到那人的聲音。
這時候,他心中想的只是:為什麼偏偏又是這個礦務公司?
在這個礦務公司的礦區中,發生的怪事已經夠多了,怎麼還要加上一樁?
這個聲嘶力竭在叫著:「太遲了,來不及了!」的人,為甚麼要和礦務公司聯絡?這一切,是不是一連串怪事中的一環?
原振俠本來還想對那些業餘通訊者說,若是和那水晶礦務公司聯絡上了,可以和一個叫李加的工程師接頭。但是他想了一想,並沒有那麼做,他的身子斜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伸了一個懶腰,又回到了甲板上。
海面十分平靜,船的速度雖然很高,但一點都不覺得。茫茫大海之中,極目看去,看不到有任何其它的船隻。
感情豐富的原振俠,在這時,突然感到了無可抗拒的寂寞,帶著難以想象的力量,擠進了他的體內。他甚至要張大口喘氣,以求在心理上抵消這種重壓。
天地之間彷佛只剩下他一個人……他並不怕一個人獨處,他在這時一再這樣告訴自己,可是並沒有多大作用。
他大口喝酒,想起了好朋友年輕人,在公主死了之後的酗酒情形。他自己問自己:「年輕人為了公主,我為了誰?」
竟然沒有答案,或許,就是為了自己?
原振俠帶著一顆懸宕在半空中的心,長嘆一聲,在甲板上躺了下來。
他思潮起伏,不著邊際,時喜時悲,時嘆時笑,時間倒也悄悄溜過。他不能肯定自己有沒有睡著過,但當朝陽浮上水平線時,他遠看那從海水盡頭處,慢慢浮起來的巨大無比的火球,倒也精神奕奕,不覺疲倦。
他在略微修飾一下自己之後,再回到駕駛艙,先檢查了一下航行的方向,發覺再過四小時,就可以到達瑪仙所給的那個經緯度。想起一個美麗的、位於汪洋中的、與世隔絕的小島,想起島上只有他和瑪仙兩個人,原振俠不禁悠然神往,竟有點無法詳細去想象那種快樂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