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一定十足反映了他內心深切的痛苦,以致海棠緊握住他的手,不知如何才好。
黃絹已向控制艙走去,她的兩個手下向前走來。海棠拉著原振俠的手背:「原,我們要離開這艘船了……」原振俠茫然應著:「是麼?要離開了?」
海棠心中不禁感到了極度的難過,她自然知道原振俠對黃絹的感情極深,瞭解原振俠這時心中的難過。
原振俠甚至要她扶著才能離開,也沒有表示異議。登上了海棠的水上飛機,海棠發起急來,連連道:「你不要不說話!你說些什麼……」海棠一連說了五、六遍,原振俠才用十分苦澀的聲音反問:「叫我說什麼?」
海棠吁了一口氣:「隨便,隨便說些什麼……」原振俠陡然雙手掩臉,發出了一陣如同小孩子傷心時所發出的嗚咽聲來:「她……為了追求權力,竟然……逢人就可以出賣自己……竟然這樣……這樣……」他的聲音發著顫,那是真正的顫動……發自喉間,來自心底。那一個字,他終於道了出來:「……賤!」
看來,他絕不願意把這個字和黃絹聯絡在一起。可是這個字,又終於自他的齒縫中,在充滿了惋惜和恨意之中,迸了出來……海棠也陡地震動了一下,不敢說什麼。
她知道原振俠的感情極其豐富,也知道自己在原振俠的心目中,是可愛,但是也絕不是完美的女性……情形和黃絹在他的心目中差不多。
而原振俠如今,竟然把如此可怕的一個字,和黃絹連在一起,那自然使得海棠心頭震動。海棠想到的是:他這樣看黃絹,什麼時候,輪到他也這樣看我?
水上飛機還沒有起飛,機艙中另外有兩個人在。那兩個人顯然也知道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所以屏住了氣息,一聲不出,機艙中也就十分寂靜。只有海面上,由於黃絹的船正在高速離開,發出了一陣聲響來。
那一陣聲響使原振俠的頭,從深埋在雙手中抬了起來,他剛好來得及,看到黃絹的船正以極高的速度離去,趕去和範圍相會。
原振俠怔怔地望著,直到那艘船在視線中消失,他才略微移動了一下身子。
海棠在他身邊柔聲道:「你的樣子,真叫人……害怕……」原振俠又震動了一下,四面一看,像是直到這時才知道自己處身何處。他發出了一下低呼聲,也不向那兩個人看上一眼,用低沉而堅決的聲音道:「請給我一艘救生艇!」
海棠又驚又恐:「你……要幹什麼?」
原振俠神情十分厭惡地閉上眼睛:「我不要在你們的飛機上,寧願在海上漂流!」
另外那兩人,顯然想講些什麼,可是還沒有開口,就給海棠一個嚴厲的眼色所制止。海棠還想說什麼,原振俠已然站起身,向艙門口走去,看起來,要是海棠不答應他的要求,他就會這樣跳進海中去!
海棠心中一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她雖然是如此出色的情報人員,可是這時,也只不過是手足無措的小女人。
她一面拉住了原振俠的衣服,一面發急地叫了起來:「好……好……替你準備救生艇!」
原振俠挺了挺身子,這時,機艙內兩個人中的一個,看來是實在忍無可忍了,冷笑了一聲:「不搭我們的飛機,救生艇也是我們的……」原振俠把身子挺得更直,聲音聽來很平板:「謝謝你提醒了這一點……」海棠向那人發出了一下憤怒之極的尖叫聲,原振俠這時已拉開了艙門,反手格開了海棠的手,一縱身,就向下跳了下去!
原振俠本來也不是行事如此決絕的人,可是這時,由於黃絹的行為使他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傷心之至,人在這樣的情形下,行動總不免有點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