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義在剎那間,伸出去的手變得冰涼。山虎上校在那時候,其實並沒有發現他,可是,林文義由於極度的害怕,不由自主地喘息起來。
雖然海上的海濤聲相當大,炮艇本身機器發出的聲音也相當聒耳。可是山虎上校,要是不能發覺在他身邊兩公尺之內有人在喘息,他也就不成其為凶神惡煞了!
山虎上校有著十分敏銳的感覺,即使他在熟睡之中,有人接近他,他也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驚醒,立時以最清醒的狀態,應付任何對他不利的情況……這幾乎是他猛獸的本能。
幾乎是林文義才發出喘息的第一秒鐘,山虎上校就已經覺察了!
他倏地轉過身來,同時後退,盯住了那扇只開啟了一道縫的門。這時,正好他兩個手下興沖沖向他走過來,他立時一擺手。他的手下也全是久經訓練,十分機敏的亡命之徒,一看他的手勢,立時站定,而且,也立即擺出了準備進攻的姿態……兩柄自動步鎗,已在他們的手中,對準了那扇門。
山虎上校的臉上,現出了一個十分殘酷的笑容來,牽動了他臉上的傷疤,看起來,有一種極度殘酷的詭異。這是他知道他已經絕對控制了局面之後,一種慣常的神情,像是一頭獵豹,已經撲中了一頭羚羊,並且咬住了它的頸子一樣。
在這樣的情形下,山虎上校會感到一陣快感,一種自己在主宰地位、高高在上的快感。
他甚至沒有吸氣,就暴喝了一聲:「滾出來!」
在林文義聽來,那一下暴喝,猶如半空之中陡然響起了一下焦雷一樣,那是絕對無法抗拒的一項命令!林文義顫慄著,在那一剎間,他全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更來不及考慮被發現的後果如何。在極度震撼之下,他唯一可做的是,先服從了命令再說……
所以,當山虎上校的暴喝聲,還震得他耳鼓嗡嗡發響之際,他已經匍匐著,顫抖著,雙手著地,用他的身子頂開了門,像一頭才給主人鞭打過的狗,喉間發出恐懼的嗚咽聲,爬了出來。
乍從黑暗的空間中爬出來,再加上心中極度的恐懼,林文義在那一剎間,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是飄浮在半空之中。
他不敢抬起頭來,想說些話,可是喉間卻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講不出來。他只看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雙粗頭的皮靴,皮靴正在漸漸抬起來。他甚至已可以感到皮靴陡然重重踢中他,他下顎骨因之碎裂而痛苦!
在那一剎間,他表現了一個平凡人的卑賤……實在不能怪他,別說他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算是英雄豪傑,也不是那麼容易,在無可抗拒的強大勢力之前挺起胸膛的!
林文義是一個小人物,在那一剎間,求生的意志、避免痛楚的願望,交織成了他的行動……他要求饒,他要像狗一樣地求饒乞憐,以求改變即將降臨在他身上的噩運!
他現在的經歷,是他以前從來也未曾有過的。可是人到了這樣的關頭,卻不必經過什麼練習,自然而然,就會知道如何才能告饒。
他看到那粗大的皮靴頭,漸漸接近自己,他發著抖,陡然雙手抱住了皮靴,用連他自己也幾乎不相信的顫抖聲音,嗚咽地,卑下地叫了起來:「饒我!放過我……我是無意的……」
他話沒有講完,被他雙手抱住了的皮靴在繼續向上抬,抵住了他的下顎,使得他不由自主抬起頭來。
山虎上校的身形,本來就魁偉異常,這時,林文義又是伏在地上,向上仰視。所以看起來,山虎上校是真正的凶神惡煞,彷佛是隻要向他吐上一口口水,就足以使得他窒息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