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居然沒有那麼做,自然是由於他從來沒有那麼暴怒過。反常的暴怒,使他採取了反常的行動,他要用更暴虐的手段,來溢洩心中的怒火,也要阿英和林文義兩人之間,選擇誰生誰死。
當他把兩人吊了起來,向林文義用力丟擲了一隻酒瓶之後,又開啟了另一瓶酒,大口喝著。
當烈酒的灼熱感,順著喉嚨,一直流向胸膛和腹際之時,山虎上校有一點不知所措之感。
他的目的,是要保全阿英,而將林文義搓成粉碎。同時,也要阿英受到一定的懲戒。
可是照目前的情形看來,他根本不可能達到目的,他感到遭到了挫敗。
而挫敗的感覺,對他來說,實在太陌生了,陌生到了他難以適應的地步。
他狠狠咬著牙,盯著林文義和阿英兩人,目光更多落在阿英的身體上。看著這個美好的胴體,正在咬牙切齒地向下沉著,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林文義的生存。而這個身體,是屬於他的,是他……山虎上校,用他的力量搶來的!
這使山虎上校更憤怒,他捏著酒瓶的手,在不知不覺之間,勁道使得太大,以致「啪」地一下,把酒瓶捏碎了。酒自他的手中迸濺開來,碎裂了的瓶子,也把他的手割破了一些。
也就在這時,林文義的一下慘叫聲傳了出來!
林文義自己,全然不能記起自己是不是曾發出這慘叫聲。當他感到自己的一截小腿被鯊魚咬走了之前,他已經在半昏迷狀態之中了!
但山虎上校卻清楚地聽到,林文義發出了一下慘叫聲。同時,立刻見到,林文義的一截小腿不見了,鮮血流落海中,海水開始沸騰。
山虎上校感到了一陣極度的快意,烈日的烤炙,使得他汗流滿面,視線也有點模糊,口唇也有點幹。當他縱聲大笑之際,他的樣子駭人之極,他在大笑之中,期待著鯊魚白森森的牙齒,再度肆虐,把林文義的身體分解。
然而,也就在這一剎間,就在炮艇的旁邊,林文義和阿英的腳下,海水看來,像是真的沸騰了起來一樣。林文義斷腿處灑下的鮮血,染紅了在烈日下閃著眩目光輝的海面,這時,海水泛起沸騰的浪花,又潔白得令人奪目。轉眼之間,一個雪白的物體,自海面上冒了起來……冒出了海面不是很多,但恰好將被懸空吊著的林文義和阿英兩人承住,阿英的雙腳,可以踏在那雪白的浮起物上。
山虎上校在那剎間,絕無法想象發生什麼事,因為發生的事,實在太突然了!他甚至無法憶起那雪白的、閃耀著奪目光輝的浮起物是什麼形狀……可能是方形,也可能是圓形,可能是微凸的,也可能是微凹的,他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以他應變之快,在那一剎間,也呆住了,只知道盯著前面看。然後,他看到,在那雪白的浮起物上,忽然多了一個女人。
烈日眩目,山虎上校額上流下來的汗,又使他視線有點模糊,但是他仍然毫無疑問,可以肯定在海面的浮起物上,忽然多了一個女人!那女人是怎麼出現的,是從上面落下來,落在浮起物上,還是從下面冒上來的,他全然無從覺察。
在最初的一瞬間,山虎上校甚至以為那是阿英,因為海面之上,實在是沒有可能突然冒出一個女人來的。可是他立即看清,那不是阿英,阿英仍然雙手向上被吊著,現出古怪之極的神情,望定了那女人。
那女人和阿英全然不同。這時海面上並沒有什麼風,可是她的一頭說不出是什麼顏色,像是彩色繽紛的頭髮,都在飛揚著,她身上的衣服,也在飛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