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記者的工作相當認真,他們又找到了當時,二十多年前初生嬰兒房的主任護士。主任護士的記憶不是很好,對著好奇的記者茫然道:「不記得了,不記得是什麼樣的人把嬰兒抱走的了!」
於是,在這兩位記者的筆下,就出現了「神秘的女兒」這樣的名稱。因為無論他們如何深入調查,都無法知道這個離開了醫院的嬰兒,到什麼地方去了。
一個嬰兒,若是失蹤的話,尤其是林永興這樣顯赫富豪的女兒,應該是會引起轟動的。但是林永興一點也不追究,旁人自然也不好說什麼,只有林夫人的孃家,幾個長輩問過幾次。記者也找到了林夫人的一個表舅父,這個親戚述及了當時的情形:
「阿英(林夫人的名字)難產死了,自然大家都很難過,喪禮舉行得十分風光。在喪禮上,沒有看到嬰孩,永興說,孩子太小了,不適宜帶出來。
「喪禮舉行完畢,我們幾個親戚商量著,要看看孩子,派我去說。永興一聽我提起,就一板臉,說:‘孩子就是孩子,有甚麼好看的!’雖然他說得不近情理,可是……可是!」這個親戚的神情有點忸怩:「我們都……要靠永興在工作、生活上資助,所以也都有點怕他,我就不敢再說什麼了。
「又過了一個時期,我再問起孩子,永興說,已送到外國去叫人撫養了。從此之後,就沒有再見過她,是的,應該說,我們親戚之中,沒有人見過這個孩子的。三年後,永興胡里胡塗失了蹤,我們親戚才又想起孩子來,一打聽,才叫玄,根本沒有人知道孩子在什麼地方。永興根本未曾對任何人說起過,孩子送到哪一個外國去了,只知道是他的一個跟班送走的。那跟班我倒見過兩次,陰森森的,一句話也不肯多說,一點也不討人喜歡,不知道為什麼永興喜歡他,一刻也離不開他似的。
「是的,永興本身什麼親戚也沒有,不是很清楚,好象他是從一個什麼教會主辦的孤兒院出來的。孩子只有母系方面的親戚,沒有父系的親戚。」
由於調查訪問,是在林雅兒主持林氏船務公司業務,重現昔日風光之後進行的,當然也有以下的談話。發表意見的,仍然是那位林夫人的表舅:
「當然聽說了,聽說名字是林雅兒?開始我們也不知道,永興一失蹤,船務公司失了主持,一年不如一年。十七、八年下來,簡直是山窮水盡,只剩下一堆廢銅爛鐵了,只有幾個老職員,在苦苦支撐著。忽然聽說永興的女兒出來辦事了,又聽說,不到三年,已經又和當年差不多了。我們一些親戚商量著,要去見見永興的女兒,說起來,大家都是自己人,又是公推我去的。
「哼,我一去,見到的全是不相干的人,回答的話全是一樣的:‘林總裁一向不見人!’我擺出我的身分來……我是她的表舅公,結果,也沒有人買帳,一樣不見。後來,才聽說她根本甚麼人都不見,根本沒有人見過她。這是怎麼一回事?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人?」
天底下,本來是不容易有林雅兒這種人的,可是,偏偏就是有。那兩個記者和世界著名的七傢俬家偵探社協議,一定要設法,拍攝到一張林雅兒的照片。可是半年之後,四家偵探社承認失敗,放棄了,一年之後另外三家也承認失敗,也放棄了。林雅兒不是一個隱士,她主持著一間龐大的航運公司,怎麼可能全然不露面呢?
作為一間龐大的航運公司的總裁,實在很難不在人前露面的。但是,很難,並不代表不可以。
林雅兒就做到了這一點。
從她接事的第一日起(她是如何接事的,下面自然會再加詳述),公司的職員,就只聽到過她的聲音。開始聽到她聲音的,是幾個二十多年來苦苦支撐著,苟延殘喘的老職工。一直到現在,發展到了超過一千名員工,仍沒有人見過她。
和林氏航運有業務來往的人,也沒有人見過她,不論地位多高……油運業全盛時期,誰看到阿拉伯的什麼王子不低頭哈腰,但是林總裁說不見就不見。
現代科學,可以使世界許多處不同地方的人,通過電話系統的操作,如同面對面地開會,自然也可以使人不必露面,就可以進行一切工作。
業務上有關係的人,未曾見過這個林總裁,想起來還可以理解。但是和她生活上有聯絡的人呢?難道也見不到她?答案是:也見不到她。
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可以不和任何人接觸。她住在一幢六十二層高的大樓的頂樓,大廈自五十二層開始起,就是重重的保安裝置……幾乎連濾過性病毒都過不去,這是一位保安裝置專家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