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海棠卻喘著氣:「讓我說下去,要是現在我不說,可能以後再也不會有說的勇氣了!」
海棠深深吸了一口氣,自顧自又繼續說下去:「我們的信條是,在有必要時,在要完成的任務真正重要時,就可以把自己作為——」
海棠講到這裡,原振俠掙扎著想站起來躲開去,不再聽海棠的話,但是海棠的眼光卻使得他心直向下沉,沒有移動的氣力。
海棠的聲音卻十分平靜,像是她在講的是別人的事,和她全然無關一樣——雖然原振俠可以毫無疑問,在她的眼神之中,看到她內心深處的那種無可比擬的哀傷。她道:「尤其是一個美女的第一次,幾乎可以成為一定達到目的的武器!」
原振俠發出了一下呻吟聲,心中感到一陣絞痛。事實的真相果然如此,那麼風光旖旎的一夜,那麼可以回憶一生的一夜,事實上就是那樣醜惡,只不過是海棠為了達到目的,而用她自己作武器,他只不過是被擊敗了、被利用了的一個可憐蟲!
原振俠感到一片迷惘,過了好一會,才道:「你的任務真的那麼重要……值得你……使用……這隻能用一次的武器?」
海棠這次並沒有立時回答,只是無目的地揮著手。良久,才道:「或許……我不知道,但一定要有那一次的。當我懂事之後,我一直在做噩夢,不知道自己的第一次,會……會和什麼人發生?在夢中,我見到的全是各種各樣令人噁心之極的怪物,而我不得不和他們……」
原振俠的聲音苦澀:「我就是你夢中的那些怪物之一?事實可能比夢境更可怕!」
海棠的聲音極低:「你明知道不是的,何必這樣子……說?我一點也不後悔,雖然當時,我的目的只不過要你作我此行的伴侶,可是,我一點也不後悔!不論你對我的觀感怎麼樣,我……很高興……在我生命歷程之中,佔那麼重要位置的人是你!」
原振俠心跳得十分劇烈,長長嘆了一聲。有一個問題,他是非問不可的:「為什麼一定要選擇我和你一起來,比我體力、智力更好的人,在你們的組織之中,一定有很多很多!」
海棠道:「是!我知道自己的卑劣,自然也知道組織中其餘人的卑劣,不會在我之下。如果我選擇組織中的人作同伴,那個同伴,就會比沿途所遇到的一切兇險,更加危險!」
原振俠感到了震慄——海棠說出了為什麼要選中他的真正原因,原因聽來是如此簡單,但其中卻包括了不知多少對人性醜惡的控訴!
人是危險的,在一些動物園的入口處,會有一個除了一面有鐵柵,其餘各面都密封的大籠子,在籠子前豎上警告的牌子:「小心,籠內是世上最危險的動物!」當參觀者站在有鐵柵的一面,向籠內看去時,可以看到籠內是一面鏡子,參觀者看到的是自己——人!
人是最危險的動物,在殘害同類方面,會使用種種其他動物所不會用的殘酷、醜惡和卑劣的方法。不論是冠冕堂皇地殘害,或是偷偷摸摸地殘害,在人類有紀錄的歷史之中,在現實社會生活之中,都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
自然,在特務組織之中,人性的醜惡更被集中,被提煉到了頂峰。特務和特務之間,除了利害關係之外,不可能再有別的關係。
人性在醜惡的一面之外,多少還有良善的一面,但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務,幾乎不可能再有良善的一面!
在震慄之餘,原振俠又感到了一片迷惘——海棠呢?她是一個自小就接受嚴格訓練的特務,在她身上應該也只有醜惡,沒有良善。但是,她為什麼這時向自己說了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