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振俠這樣說,當然是氣話。天下哪有人開了孤兒院,讓自己的兒子可以在孤兒院中,受到特別照顧這種怪事!
古託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報之以苦笑。由於他的笑容看來是如此之苦澀,那倒令得原振俠感到過意不去,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又替古託斟了一杯酒。
古託緩緩轉動著酒杯,道:「在我應該受教育的時候,我也不和其它的孩子一起上課,而是每一個科目,都有一個私人的教師──一直到很多年之後,我才知道我從小以來接觸過的教師,全是這方面的專家!」
他略頓了一頓,問:「你覺得我的英文發音怎樣?」
古託的英文發音,是無懈可擊的正宗英國音。原振俠相信,由他來唸莎士比亞劇中的獨白,絕對不會比李察波頓來得差。原振俠點頭道:「太好了!」
古託道:「那是由於一開始教我英文的老師,是特地從倫敦請來的;我的法文老師,是從巴黎特地請來的。等到我可以進中學時,我就進入了當地一間最貴族化的中學。在這樣的中學之中,一個來自孤兒院的學生,是應該受到歧視的,可是我卻一點也不。和在孤兒院中的情形一樣,我是一個受著特別照顧的學生,孤兒院院長給我的零用錢之多,比任何最慷慨的父親更多,那使得我在中學時期,就有當時最時髦的開篷跑車!」
原振俠忍不住問:「古託,一個人到了中學,不再是小孩子了,難道你沒有對自己的這種特別待遇,發生過任何疑問?」
古託喝乾了酒:「當然有,不單是我自己有疑問,連我的同學,他們也有疑問。由於我的樣子,十分接近東方人,所以同學一致認定,我一定是東方哪一個國家的王子,將來要做皇帝的,所以才會受到這樣的特別照顧。」
原振俠問:「你相信了?」
古託搖著頭:「當然不信,於是我去問孤兒院院長。」
原振俠欠了欠身子,有點緊張。
從原振俠第一眼看到古託開始,就覺得這個人有著說不出口的怪異。如今聽他自述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經過,更是怪得無從解釋。看來,這自然和他的身世有關,那麼,孤兒院院長的回答,就十分重要。
古託沉默了片刻:「我第一次問,院長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說:‘享受你能享受的吧,孩子,這是你應得的。你的學業成績這樣好,真使人欣慰!’我當然不能滿足於這樣的回答,幾乎每天都去追問他一次。我已經可以肯定,在他的心中,對我的身世來歷,一定蘊藏著巨大的秘密,我非逼他講出來不可!」原振俠附和著:「是啊,一個少年人,是對自己出身最感興趣的時候。」
古託的聲音,有點急促:「可是不論我如何威逼利誘,軟硬兼施,那頑固的老頭子,始終一句也不肯透露。我那時年紀還輕,甚至用了不少不正當的手段──」他講到這裡,現出了深切後悔的神色來,雙手搓著,嘆了好幾下。原振俠並沒有追問他「不正當的手段」是什麼,想來一定是極其過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