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原振俠總算有點明白陳維如是在問什麼了。
「她是不是她」的意思,應該是在問,原振俠看到的徐玉音,是不是徐玉音本人。雖然原振俠已經明白了陳維如的意思,但是「她是不是她」這個問題,仍然是怪誕到了極點的。
原振俠心中在想,應該如何回答才好,這時,他又陡然想起,陳維如曾向他的訴說,說他的妻子「看起來是那麼陌生」,這令得原振俠感到事情一定相當嚴重。他先不出聲,只是伸手按住了陳維如的肩頭,陳維如望向他,眼神是一片極度的迷惘和求助。
原振俠一字一頓,緩緩地道:「我想我還不致於認錯人,她,當然是她!」
陳維如嘆了一聲,顯然對原振俠的回答,十分不滿。他想說什麼,但是口唇顫動著,卻沒有發出聲音來,接著,又惘然而痛苦地搖著頭,道:「不,她已經不是她了!」
原振俠皺著眉。陳維如的精神狀況不正常,有著極大的負坦,這是已經可以肯定的事,不然,他不會在一項簡單的外科手術中出錯。
任何人,都可能有因為情緒上的變化而精神不穩定的時刻,這是絕對值得原諒的。但是,陳維如的精神困擾,卻來自他一再認為自己的妻子已不再是她本人,這一點,原振俠卻絕對無法接受。他想責備陳維如,可是看到陳維如的精神之中,實實在在帶著極度深切的痛苦,他又不忍開口。
他只好把氣氛弄得輕鬆一點,道:「我還是不明白,要是她已經不是她了,那麼,她又是什麼人?」
這本來是一個開玩笑式的問題,可是陳維如聽了之後,卻陡然震動了一下,盯著原振俠,一本正經地道:「她是一個陌生人!」
原振俠盯著陳維如,嘆了一下,道:「我看你應該好好去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
原振俠沒有講完,陳維如就憤怒起來,在路燈昏黃的光芒之下,可以看到他雙頰紅了起來,額上也綻出了青筋,聲音也粗了,道:「你以為我的神經不正常?」
原振俠也同樣生氣,他老實不客氣地道:「是,我看你不正常到了極點。多半你在幻想自己是國家元首!」
陳維如怔了一怔,一時之間,不知道原振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原振俠立時又道:「所以,你才會感到自己的妻子是一個陌生人,那一定是敵對國家的特務機構,訓練了一個和妻子一樣的女人,把你的妻子換走了,這是一篇奇情小說的情節!」
陳維如陡然轉過身去,從他的背影看來,他的心情一定十分激動,過了一會,他才直了直身子,直視著路燈,道:「你可以盡情取笑我,但是,你真的不明白,真正不明白!」
他這幾句話,又講得十分沉痛,原振俠吸了一口氣,道:「好了,你該回家去了!」
陳維如沒有再說什麼,慢慢轉過身,向大廈的門口走去。當他來到門口的時候,他又轉過身,向原振俠望來,像是有什麼話要說,但是在猶豫了一下之後,終於沒有說出任何話來,就走了進去。
原振俠一直看到他走進了電梯,才走回自己的車子。這時侯,原振俠絕未曾想到,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會發生,雖然後來,原振俠曾極度後悔,當時沒有進一步再聽陳維如講述他心中的困惑。以後所發生的事,是不會有人可以預知的。
原振俠在當時,感到自己已經盡了朋友的責任,而且他也根本不瞭解陳維如在「胡說八道」些什麼,當然只好就在這樣的情形下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