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開林聽到寇克的抽嚏聲。辛開林還在不斷地叫,當他聽到了兩下錫克語的叱喝聲之後,他知道完了,錫克族計程車兵已經登上了飛機,接著,連寇克的抽嚏聲,也聽不到了,顯然,無線電通訊儀,已經遭到了破壞。
這時,他的飛機在逐漸升高,下面機場中的情形,已經被雲層所掩蓋,看不見了。辛開林感到心頭一陣抽搐,心直向下沉。十分鐘之前,他還和寇克一起懶洋洋地坐在沒有人的機場餐廳中,但是現在……他真不能想像刺刀刺進寇克身子時的情形,寇克臨死之際,不知還講了一些什麼話?
寇克完全有機會起飛的,他連連叫著「不能」,是他不忍心由於他的起飛,而令得附在機身上的人摔死。不知道他有沒有想到過,那些人根本擺脫不了錫克族士兵的屠殺,他自己的犧牲實在是無意義的!
或許,他決定了這樣做,會使他的內心感到安慰,感到自己做得正確,那麼,正臨死之際,會覺得十分平靜,沒有痛苦;如果換了自己是他——辛開林想,如果自己的飛機上也爬滿了入,是不是也會和他一樣?
辛開林的思想,紊亂到了極點,以致一時之間,忘記了那個人的存在,直到那個人忽然開口,他才震動了一下,向那人望了一眼。
那人在拖著木箱奔跑過來之際,臉色是煞白的,可怕的。這時,他看來已回覆了鎮定,但是臉上仍然還有許多細小的汗珠。那自然是由於剛才他將生命之中最後一分力量也進了出來的原故。
那個人道:「你的朋友是一個好人,他……他是一個好人……」
辛開林又是一陣難過,向他看了一眼,並沒有說什麼,那個人嘆了一聲,道:「人,本來應該是那樣的,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人的心交了,變得像現在那樣,真……真可怕!」
那人的語音很低,也充滿了感慨。在當時的那樣的情形下,辛開林對於那個人的這種感慨,非但不起共鳴,而且還有相當程度的反感。他仍然沒有反應,那個人卻還在繼續道:「幸而不是所有的人全是那樣,還有極少數的入,保持著原來的心意,沒有變!」
辛開林有點忍無可忍的感覺,不客氣地說道:「別再發揮你的哲學理論了!」
那個人急急地道:「不是理論,是事實,人心起了變化,我——」
辛開林一揮手,打斷了那人的話頭,道:「如果你有氣力講話,不如開始祈禱,祈禱我們能夠平安到達昌迪加爾!」
昌迪加爾在印度境內,是印度旁遮普省的首府,離拉合爾的直線距離是兩百六十公里。辛開林不知道昌迪加爾是不是平靜,他沒有別的選擇,因為飛機上的存油量,只能飛行三百公里左右,那麼,昌迪加爾就是他唯一可以降落‘的地點。
那個人被辛開林呼喝了一下之後,就緊抿著咀,不再出聲,‘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祈禱。飛機內的狀況很穩定,看來可以支援得到。
半小時之後,辛開林開始和昌迪加爾的機場聯絡,當他得到了迴音之後,他才大大鬆了一口氣,道:「我才從拉合爾機場來,要求緊急降落!」
昌追加爾機場控制塔的人員,發出了一下驚呼聲,道:「拉合爾機場,天!我們才接到訊息,那邊發生了混戰!」
辛開林苦笑了一下道:「不是混戰,是大屠殺!」
他聽到了控制人員的喃喃自語:「唉,這種事,已經發生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