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我才緩過氣來,向廉正風做了一個手勢,請他坐下。廉正風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偏偏他揀了一張比較高的椅子,以致他的雙腳碰不到地面,情狀頗為滑稽。可是看他的神情,卻大是嚴肅,很有些包龍圖坐公堂的味道。
我望著他,不怒反笑,道:「我還是不明白——十分之不明白,請你再說明白一些。」
他瞪了我好一會,像是在研究我真的不明白,還是在假裝。
這時候紅綾取了酒來,她道:「我也不明白,萬良生根本沒有死,為什么要繳納遺產稅?」
廉正風瞪了她一眼,在她手中搶過酒來,一仰臉,把酒往臉上倒。此人行為很不尋常,可是我見聞雖然多,也從來沒有見過人喝酒是這樣喝法的。
一時之間我和紅綾都目瞪口呆,廉正風倒了足有半瓶酒,然後取出手帕,在臉上一陣亂抹,我們這才知道他是要用酒精來抹去臉上的化裝。
等到他露出了本來面目,其人看起來大約三十出頭,倒也眉清目秀,只是眉宇之間有一股倔強之氣,也正由於此,使人知道他性格強悍,這種人行事鍥而不捨,絕不輕言放棄。
所以我知道他既然找上了我,不把事情弄明白,只怕他會一輩子陰魂不散纏著我。
只是他對我的指責實在太難以想象,所以我還是要先忍住氣,讓他把事情說明白。
這時候其實我也不是很生氣——近年來年紀大了,火氣自然大減,若是在我和他一樣年紀的時候,只怕早已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了。現在我的想法是,人家怎樣說你,不外乎兩種情形:一種說的是事實,另一種說的不是事實。
如果人家說的是事實,那就無法不讓人家說,沒有生氣的道理。
如果人家說的不是事實,那就根本不關我的事,隨人家愛怎么說就怎么說,更不必生氣。
抱著這種態度,可以少生很多閒氣,生活自然愉快得多。
所以這時候我很誠懇地提出來:「都說衛斯理想像力豐富,可是對於閣下的指責,我實在難以想象,請從頭到尾詳細說,我才好替自己辯解。」
廉正風又望了我半晌,才道:「好!如果真如家叔所說你不會幹這種事,我向你叩頭賠罪!」
我感到好笑,連連搖手:「那倒不必了。」
廉正風抓著酒瓶,喝了兩口,開始說根由。他道:「萬良生當年突然失蹤,並沒有辦理任何財產轉移手續。」
我對於萬良生的財務情形實在一無所知,所以也不能有任何反應。
廉正風做了一個手勢,不讓我打斷他的話頭,他很肯定地道:「我查過萬何集團,萬良生佔百分之九十九,何豔容只是象徵性的百分之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