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雪道:「杜杜鳥,你若把東西交出來,一切尚有緩和的餘地。」
杜杜鳥哭喪著臉道:「泓玉姐姐,我真的沒見過那東西。」
泓玉道:「你沒偷人家的東西,人家為什麼要追殺你?」
杜杜鳥道:「這裡有誤會,可是這兩位姑娘不聽我的解釋,一上來就動手,蠻橫兇惡得很……」
「你沒偷東西,這些是從哪裡來的?」湘靈冷笑一聲,將適才從他身上搜出來的兩串珍珠甩手丟到他的臉上。
杜杜鳥叫起來:「不是跟你說了嘛,這是一個女的送給我的。」
「放屁!落緋姐姐的東西會送給你?」湘靈說著猛地一抬腳朝他踢了過去。
泓玉起手拍向她的左腿,動作迅速之極,口中說道:「姑娘何必衝動,把話說清楚再動手也不遲。」
湘靈急忙收腿,「霍」的一拳直打她的面門,怒道:「姑奶奶沒空再聽你們的廢話。」
泓玉身形微晃,避過那一拳,順手將杜杜鳥拖起後退了三步,皺起眉頭道:「果然蠻橫得很!」
湘靈似料不到她竟能躲過這一拳,微微一怔後立刻欺身而上,閃電般攻出了七八掌,泓玉拉著杜杜鳥左閃右避,身法靈動美妙。
湘靈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不由得更怒,掌風越發凌厲,連綿不絕,幾乎不給人喘息的工夫。泓玉手裡拖著一個人,身法稍滯,好幾次都差點給她打中。忽然一個轉身將杜杜鳥丟了出去,反手「刷」的一聲抽出寶劍,劍走偏鋒朝她下頜刺去,出招角度刁鑽古怪之極。湘靈的掌法本是近身相搏,若不退避開,這張俏臉勢必要毀了,連忙一個鐵橋板急退開去。泓玉似乎早知她有此一招,劍勢急轉直下,嘶的一聲,已將湘靈的裙角鉤下了一塊。
豔少點頭道:「這才有兩分梵剎劍法的味道。」
這時,沁雪見湘靈吃虧,連忙揮掌相助,三人劍光掌影鬥得難解難分。泓玉的劍法和杜杜鳥剛才使的一模一樣,威力卻大大增加。這套劍法湘靈二人適才領教過,變化路數均知道個大概,一時尚能應付。
我看了豔少一眼,他不待我開口,便微笑道:「這套劍法極為易懂好學,但要想練得精妙卻不容易,需要配合本門的內功心法同時修煉。杜杜鳥依葫蘆畫瓢學了招式,並未得其中精要。這泓玉倒有幾分根基……嗯,這一招她們接不住,要敗。」
他話音一落,湘靈與沁雪齊聲驚叫,一起跌飛出去。
泓玉收劍站定,掠了掠耳邊的髮絲,正要說話。旁邊的杜杜鳥已經站起身來,拍掌大笑道:「哈哈……我姐姐的功夫怎麼樣?我沒說錯吧,你們七海連環島雖然縱橫南海,但是到了中原,只怕就要……」笑聲未完,忽然沒了聲息。
寺塔上,一道白影輕輕掠下,悠悠笑道:「就要怎樣?」
眾人都吃了一驚,唯有湘靈二人面露喜色,叫道:「天策師兄!」
我瞪大眼一看,只見來人手執玄黑鐵扇,相貌英俊,約摸三十來歲,臉上有一股狂傲神情,與他的兩個師妹如出一轍。
他將一個包裹朝圓行跟前一扔,裡面滾出一顆鮮血淋漓的人頭。
圓行一看頓時倒退三步,面如死灰,失聲道:「真如住持!」
泓玉霍然抬頭,怒道:「他不過給我報個信,你竟然殺了他?」
天策微笑道:「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教訓,我家君主對他網開一面,他居然恩將仇報。」
他說完,側頭對湘靈道:「你們速將這姓杜的小子帶回去,這裡交給我來處理。」
湘靈沁雪應聲上前抓人。泓玉寶劍一抖,冷笑道:「要帶人先得問過我手中的劍。」
天策笑應一聲「好」,手中鐵扇已朝她的手腕疾點過去,這一招極之迅疾,泓玉險些給他點中,花容微微變色,當即舞起寶劍,團團青光護住周身。天策一柄鐵扇或開或闔,或切或刺,招招變幻莫測,詭譎異常。
二女縱身去抓杜杜鳥,圓行忽然提掌迅疾拍來,另一名老僧的掌風緊隨而至。二女早已對他們不滿,下手毒辣兇惡之極,毫不留情。
這時場面上劍光扇影,拳來腳往,沒有分鏡頭切換,直看得我眼花繚亂,目眩神馳。忽覺手腕一緊,耳邊有個聲音道:「走!」
我的身子頓時騰空而起,頭頂月光陡盛,青蓮寺的兵刃相接與嬌叱之聲漸漸遠去。
我忙問道:「怎麼回事?」
他的唇貼著我的耳朵,道:「你看前面。」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見夜色下一個身影腋下夾著一個人,順著河岸朝北縱身如飛,半人高的蘆葦在他腳下只微微輕顫,再看他腋下的人,赫然竟是杜杜鳥。
我大吃一驚:「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多高手?他是什麼時候抓走杜杜鳥的?」
他哼道:「哼!你一看見美男就兩眼發直,哪裡還看得見別的事?」
我一愣。「美男?是說那個天策?拜託,他哪裡算得上什麼美男……」
他不答話,忽然輕咬我的耳垂。
我倒吸一口冷氣,抗議道:「冤枉,我真的沒看他,何況他根本沒有你好看……」
他嗤笑一聲:「你沒看怎麼知道沒我好看?」
我抬頭不見前面的身影,忙道:「那個人不見了。」
他朝左前方的農家小院微抬下巴,笑道:「他進那裡去了,跑不了。」
我道:「他們抓他,八成也是為了那東西,我們去看看究竟是什麼寶貝?」
他拉著我從後院進去,屋子破舊不堪,微弱的燈光透窗而出,一個男子的聲音道:「搜過了,東西不在這小子身上。」
一個略顯低沉的女聲道:「解開他的穴道問問。」
屋內靜默,片刻後,只聽杜杜鳥呻吟幾聲,叫道:「你們是什麼人?」
豔少攬著我的腰,輕如飛燕般掠上屋旁的一顆古樹,視線正好可以看到屋內情形。
一箇中年農婦站在屋內,眉目普通,身材瘦小,眼睛不大卻莫名威嚴,周身有一股非凡氣度。
她冷冷地盯著杜杜鳥,道:「三日前,你在聊城得到的那個東西,現在何處?」
杜杜鳥道:「你說的什麼東西,我不知道。」
那農婦面無表情,忽然朝旁邊斜瞥一眼。杜杜鳥的衣襟立刻被一隻大手攥住,先前的那個男聲喝道:「臭小子,說實話!」
杜杜鳥道:「我真不知——」
驀地,青光一閃,一道血線已然順著他的側臉流了下來。
那人晃動手裡的匕首,冷冷道:「我不想聽到‘不知道’這三個字,從現在開始,我問,你答,有一句不實,我就割下你一隻耳朵;兩句不實,我就砍下一條腿;三句不實,我就要你的命。你聽明白了嗎?」
男子說到這裡轉過臉來盯著他,大約四十來歲,面色赤紅,一道疤痕由左眉越過鼻樑直至右耳,醜陋猙獰之極,狹長的眼睛宛如刀鋒般冷銳。
杜杜鳥嚇得兩腿直抖嗦,忙不迭地點頭道:「那東西……我藏在明玉坊了。」
「明玉坊是什麼地方?在哪裡?」
「在聊城,是一家妓院。」
「那東西你究竟是從哪裡得來的?」
「是一個姑娘給我的。」
「她叫什麼名字?哪門哪派?」
「我不知——」他正要說不知道,忽然想起不能說這三個字,連忙住嘴。
男子與那農婦對望一眼,那農婦不動聲色道:「繼續說!」
「三天前,我聽說孟家莊的孟老頭,要娶明玉坊的頭牌豔妓玉兒姑娘去做十七小妾,就想著去給那個老色鬼搗搗亂……」
中年男子譏笑一聲:「你也看中那豔妓了?哼!你小小年紀倒挺風流。」
杜杜鳥不理會他的譏諷,繼續道:「誰知那天,有許多贛魯一帶的綠林人物前去祝賀,我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於是搞了些迷藥,想等晚上再去。結果,晚上等我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們十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我雖不敢自命英雄,卻也懂得憐香惜玉……」
聞言,那農婦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見一副乳臭未乾卻自命風流的模樣,也不禁好笑。
杜杜鳥面不改色。「我用迷藥燻昏了幾個人,把那女子救了出來。然後,她就將那個包裹塞給我保管,說三日後找我取回,說完就走了。當時後面孟家莊的人追過來,我也顧不上去找她……不然,我一定會將那包裹完完整整地交還給她。我堂堂一個男子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理所當然之事,豈能為此受她的恩惠,叫江湖朋友知道的話……」
眼見他越說越離譜,那男子厲聲喝道:「那包裹裡到底是些什麼東西?」
杜杜鳥身子一抖,忙道:「就是些女孩子用的胭脂水粉,和一些首飾珠寶……還有一個墨綠色的鐵盒子。」
農婦微微動容,沉聲道:「盒子裡面是什麼?」
杜杜鳥忽然嘆了口氣,道:「那盒子根本打不開。我也很好奇,準備等天亮去城裡找個開鎖匠,誰知道還不到天亮,孟家莊的人就追來了。我便逃到明玉坊將東西藏了起來……後來,不單單是孟家莊的人追殺我,就連遠在南海的七海連環島也來追殺我,現在你們也來了……」
他抬頭看著那農婦,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就是死也讓我做個明白鬼吧。」
農婦微笑道:「你若沒有說謊,自然不用死。」
他連忙道:「我要有半句謊話,叫我不得好死,絕子絕孫。」
「那女子長得什麼模樣?多大年紀?」
「圓臉,大眼睛,大約二十一二歲,身材高挑,很漂亮。」
農婦沉吟片刻,看著那疤面男子,似乎在詢問什麼。
那男子對她微微搖頭。
兩人靜默一下,那男子道:「你帶我們去找那鐵盒。要是讓我發現你有半句謊話,哼!」手中匕首抵住他的咽喉,意思不言而喻。
三人當即出門上馬,連夜疾馳而去。
這時,月至中天,夜色正濃。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問豔少:「現在怎麼辦?」
他抱著我掠下地來,道:「折騰了一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我奇道:「你不擔心他們搶先一步,把那盒子取走嗎?」
他淡淡道:「那盒子本來就是別人的。」
我笑道:「你難道一點也不好奇?」
他忽然放慢身形,緩步笑道:「不急,反正我們要經過聊城,到時候去瞧瞧便是。」
我隱約聽到一陣衣袂凌空之聲,也不覺微笑起來,「呵呵,反正他們這一路不會順利,說不定還是我們先到聊城呢。」
我剛說完,便見到左前方有幾道身影相繼飛掠而過,正是七海連環島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