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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奪寶謀反篇 第三章 壯志未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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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御馳山莊地事。」他打斷我。

「為什麼?」我不懂。

他不答,只注目於澄碧地湖水下地一彎新月,神色極淡漠。

「當日在無錫,你得到碧玉峰有難的訊息,立刻兼程趕回,你明明是很關心……」

「那是過去的事了。」他冷冷打斷我。

「現在有什麼不同?」我更加不解,「御馳山莊現在地處境更加困難,你難道就撒手不管?」

他緊閉雙唇,面色蒼白,目光平靜而淡然。

我繼續道:「你怎麼能把這件事完全扔給自己的妹妹,你這是在逃避責任,你忍心……」

他忽然笑了。「那你去做這個莊主啊,你來找我幹嘛?」

我冷笑道:「我來找你,是因為我覺得這件事有蹊蹺。」

他淡淡道:「哦?有什麼蹊蹺?」

我沒好氣道:「我要是知道,還來找你幹什麼?反正這件事讓我感到奇怪。」

他依然不動聲色。「真抱歉,沒能幫上你的忙。」

我笑了笑。彼此靜默一會

我嘆了一口氣,道:「不曉得風姑娘最近怎麼樣了?」

他側頭,凝眸看我,目光鋒銳如刀。「怎麼忽然提起她?」

我聳聳肩,笑道:「隨便問問,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就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語氣盡量輕鬆,心底再次感嘆,林少辭實在是一個很敏銳的人。

他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道:「你若沒事,我就回去了。」

我點點頭。「好!」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背對著我道:「疏狂,容我提醒你。在這個江湖上,有時候連自己最親近的人也是不能相信的,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犧牲掉。」

我一愣,尚未明白過來。他已經走遠了,青衫飄拂的走過小橋,一直走進彼岸的淡薄水霧裡,慢慢不見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林少辭。

此後,他便從江湖上消失了,再沒有人見過他。

在後來的後來,我在鏌鋣山的流雲城中,聽一位遠到而來的朋友說起一件轟動武林的大事,即七海連環島遭南海的海盜尋仇,南宮俊卿失手被擒,幸虧一個和尚乘舟而來,出手相助,方才擊退強敵。有人說,這個和尚就是御馳山莊的林少主。又有人說,南宮俊卿最後娶了那個海盜,一統南海。

這是後話。

這一刻,我被他這幾話搞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嘀咕一句神經病。直到不久的將來,我才深深體會到他這番話裡的悲涼況味。那是一種被最親近的人所背叛的痛苦,無法言說,無處發洩,只能埋在心裡,直到死。

我始終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苦於一時想不通其中的關節,便順著湖邊慢慢往回走。

皇帝病危,漢王謀反,藏寶地圖,莊主之位……這些事情一股腦兒的趕到了一起,來的這麼快,這麼急,像是有預謀的,故意不給人仔細思量的機會。

林晚詞未必說謊,也沒有說謊的必要。她自知不敵豔少,遂主動獻圖以退為進。但是,她這一著棋賭的卻是我。按照她的說法,她是看準了豔少對我的情意,所以才走這著棋。可是倘若她輸了呢?她會輸嘛?我又會讓她輸嘛?

陡然,這個念頭像閃電一般劈過我的腦海。

及至這一瞬間,我才認識到林晚詞的厲害。她深諳人性,尤其懂得女人的微妙心理。這世間的任何一場愛情,不論是否完美,女人內心深處總是隱隱懷著一種不安,不完美固然沒有安全感,而太完美則引發另一種不安,叫人不由得要懷疑是不是真的……就像在這件事上,即便我明確知道豔少愛我,但我仍舊好奇他最終的選擇如何。

我想通了這一點,忽然之間,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一盆清水洗過。頭上星輝朗朗,地下月光皎潔。

我若想知道豔少的選擇,大可以直接去問他,何必要去做這個莊主?這場賭博於我來說,可是一點好處也沒有。啊,揹負整個下午的思想包袱總算都扔掉了。

我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腳步也不由得輕快起來。路過御馳山莊的別院時,大門前正好停著一輛豪華馬車,車旁站在兩名秀麗少女。

我下意識的往樹蔭裡移了移,方便偷窺。

沒辦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也被逼的。

等一會兒,大門裡走出四五個人,當前二人正是林晚詞和南宮俊卿,後面跟著落緋柳暗等人。看那樣子,像是南宮同學要謝幕了。

果然,南宮俊卿在石階下停步,望著林晚詞說道:「你身子不好,快進去吧。」

林晚詞弱柳般站在階上,但笑不語,她的笑容很美,估計由南宮俊卿的眼睛看過去,足以令明月失色。

她站在不動,南宮俊卿便也沒有走,兩人相互看著,好像當週圍的人是透明的。

終於,林晚詞的笑容黯淡下去,忽然道:「我林晚詞這一生,若是欠什麼人恩情的話,那麼,就是欠你南宮俊卿的。」

她說完這一句話,就不再看他,迅速轉身走進門裡。

南宮俊卿兀自痴痴站在那石階上,一向毫無表情的臉上恍惚有一絲笑影,撲簌迷離,叫人看不真切。

落緋一直在他身後站在,一直在深深的凝視著他,但是他沒有回頭。

世上總有這樣一部分人,他們的背後默默地站在一個人,可是他們不是看不見,就是選擇視而不見,就像林志炫有一首歌裡唱的那樣:你總留給我失戀的淚水,卻把你的感情付給別人去摧毀。

人往往經由別人的不幸福,才會認識到自己的幸福。

我想起豔少,便不再管他們,撒腿就往回奔,剛進門,抬頭就見著了鳳鳴,連忙問道:「豔少回來了?」

他搖頭。「主人在漢王府。」

「到底發生了什事?」

「主人沒說。他說,請夫人將平日鍾愛的東西收拾一下,這兩日可能遠行。」

我脫口道:「漢王是不是準備……?」

他飛快打斷我。「屬下不知。」

我沉聲道:「我要去見他。」

「現在不方便。」

「為什麼?」

「主人正和漢王議事,而且夫人根本進不了漢王府。」

「漢王府難道是銅牆鐵壁?」我不理他,徑直去備馬。

他攔住我,極為無奈的說道:「主人說今晚必定回來,你就聽話吧。」

我站定道:「他說今晚一定回來?」

「是。」

我想了想,只得繼續等他。我坐著青燈晚風裡等一個人,這才體會到古詩詞裡那些怨婦們的心情。寂寞春庭空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我等一會兒功夫已經大大不耐煩,她們每天都在等啊等不得瘋掉啊。

豔少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換了三支紅燭,外面的天空泛起青白色,將要亮了。

他沒有立刻進門,站在門口微微偏著頭看我,一路風塵的笑容裡隱有一絲疲倦。

我見到他的一剎那,所有的怨氣頓時煙消雲散,莫名只覺得心疼。在這一瞬間,他不過是一介落寞的普通刀客,在世事命運的洪流裡混一個微薄的名。我是那個等在殘陽古道邊的女子,向著茫茫塵世倥傯歲月遠遠眺望,年華似袖口邊的一襲涼風,輕輕一個翻腕,紅顏便白了頭。

不過轉念之間,我竟有相濡以沫之感。

我擁抱他,將臉帖著他的肩膀,如刺在喉般說不出話來。

他亦不語,低頭吻我的發,聲音沙啞說著抱歉。

我抬起頭,自他清澈如水的瞳仁看見自己的臉,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清晰地說道:「豔少,我們不管這事了,好嗎?」

他微笑看著我,眉梢眼角有細細的笑紋,彷彿藏了無數秘密,低低問道:「林晚詞來過了?」

我微一點頭,哀懇道:「我不去做這個莊主,你也不要再幫漢王。我們去鏌鋣山,再也不回中原。」

他收斂笑意,皺眉道:「嗯,這件事我要好好考慮一下。」

我的心也跟著他的笑意一起收斂起來。

他伸手摸摸我的臉,柔聲道:「天都快亮了,快去休息。下次可不許這樣熬夜了。」

我被他擁著往屋裡走,身子彷彿不是我自己的,腦海有無數聲音轟然炸開,爭先恐後擠進來要提醒我什麼,因為太嘈雜,只使人感到絕望。

他脫下長袍,回過頭來看我,眸光熠熠,滿頭銀絲披拂在雪白的單衣上,宛如謫仙。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長嘆一聲,道:「疏狂,我一定是著了魔了。」

我怔怔地,抬頭望著他。

他直視我的眼睛,斟字酌句道:「我今日一整天都不得安寧,漢王喋喋不休說了很多話,我現在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我更加不解。「嗯?」

他道:「我滿腦子都在想你,林晚詞的要求令你不安了,是嗎?」

我張口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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